第7章
他有些内疚。 敬鹤凌望着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暗下决心。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餐盘送餐,双皮奶、玫瑰甜酪、珍珠奶茶一式两份。 舒穗推开座椅,转身跟着老板去了店门口。 她怕敬鹤凌无聊,出于礼貌她回头微笑,示意对方马上回来。 回忆糖水铺承载着舒穗的小学记忆,只要得空,她过来点单的同时会帮老板更新广告牌。 由于太过专心,她没发现身后立着人。 高大绿植挡住视线,敬鹤凌端着双皮奶凑了出来。 女生蹲着,裤腿皱了上去,马克笔写实,几笔就画出小蛋糕,紧接着在旁边写上繁体字。 这种样式的招牌敬鹤凌见过。去年,他去南方旅游,那边都是这样的,舒穗的设计更巧妙,写实风格有年代感,符合店铺气质。 舒穗满意地盖上笔帽,余光瞥见球鞋,她冷不丁地愣神,敬鹤凌是怕她跑了吗? 她有气性的,再讨厌他,也会尊重人。 “画的很好。”敬鹤凌说。 在舒穗的注视下,他迈步转身。 舒穗哂笑,没在意敬鹤凌的肯定。她坐在对面,低头搅弄甜品,末了说:“我们两清,我请你吃糖水,你下次别堵我了。” 敬鹤凌挑眉,这哪里是两清,明明是打发。 他想不通为什么舒穗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能是弄坏了她的帆布包吧? 如果是……那他有的是办法。 “舒穗,你确定要躲我吗?远亲不如近邻,你小姨约了我周末吃饭,你总不能不来吧?”敬鹤凌继续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跟我变成仇人吗?” 舒穗沉默。 敬鹤凌冷笑: “还是说,我是很容易被人讨厌的人?” 哪个都不是。 一连发问,舒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吞吞吐吐,“你、你凶什么凶!” 场面有些冷。 敬鹤凌不为所动,目光浅浅地扫过舒穗的眼睛:“删我微信冷漠又决绝。” 舒穗慢半拍的反射弧终于归位。 她仔细想了一下,她和裴奶奶关系那么好,难免要和敬鹤凌接触,算了吧,委屈自己就委屈自己,大局为重。 她只要不把敬鹤凌当回事就好。 如此想着,她正神,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客气。” 敬鹤凌打开手机,发送添加好友申请。 舒穗没好气地回:“……我没有要谢谢你。” “你相信我。”敬鹤凌用手机号搜到了舒穗的q.q号,发现舒穗的昵称没变,“q.q也通过一下。” 舒穗瞪他,实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她模样实在无攻击性,好似撒娇的布偶猫。 敬鹤凌放下手机。 他调整目光,严肃地看向女生:“舒穗,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帆布包,抱歉。” 视线交织,舒穗被他眼底的炽热灼伤。她咬唇,鼻尖一热,整个人定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热浪在心底翻涌。 没想到敬鹤凌会执着地道歉。 她猛地蜷缩手掌,指甲狠狠地扣在手心。 这朵长在雪山悬崖上的向日葵,淬过毒吧。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么?” 舒穗垂眸:“因为……那个帆布包是我上美术课,老师赠予我的奖励。” ^ “美术?你小子行情这么好,在省城那么多姑娘给你写情书,你转头爱上了灰姑娘。”杜少轩震惊,“好兄弟,你还回来吗?” 敬鹤凌心梗:“什么爱不爱,你脑子里灌水泥了么?我的问题,不好意思叫人家伤心。” 况且,他觉得他赔得起。 电话那头吵闹声不断,劲爆舞曲混着吆喝声,隐约听到“喝一个”“我敬你”之类的字眼,十一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 敬鹤凌和杜少轩在一个研究院里长大。杜少轩比他大四岁,院子里的小孩都跟着杜少轩玩,敬鹤凌不喜欢喧杂之地,杜少轩说他是院里的希望,后面还跟了一句:就是命运多舛。 留级、转学、发配边远之地。 三个要素叠加,任谁都无法接受。 杜少轩从舞池里挤出去,道:“能听见了吗?弟弟,有什么苦跟哥哥说,你想回来我去协调……” “不回去,这儿挺好的。”敬鹤凌夹着手机,声音听起来有点沧桑,“这里安静,人心质朴,同学友善,你懂吧?” 兄弟说到这份上,杜少轩明了,不再过问,回到问题本身,说:“你同学是学艺术的吗?” “应该不是。” “喜欢打扮吗?” “不怎么打扮。” “漂亮吗?” …… 敬鹤凌气笑,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笔,在纸上列关键词,慢悠悠地说:“你如果有空,可以过来看我,顺便看看人家漂亮不。” 杜少轩应了,思索片刻:“你要不问问她想要什么?” 这倒是最直接的办法。 不过,舒穗这种性格,肯定不会告诉他。 “买个包?买块表?买双鞋?” 杜少轩越说越离谱,敬鹤凌寒暄几句,对方让他十月一回去,敬鹤凌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最近发生的事情,挂断电话。 夜已深,老式风扇像耕地的牛一般,哼哧哼哧地吹着。 敬鹤凌拉上碎花窗帘,又捡起桌上的笔。 他从小到大只有收礼的份,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琢磨给女生送礼物。写写画画,他觉得太贵重的礼物舒穗不会收,不合适的东西送不出手。 她和别人不一样。 翻来覆去,他脑袋空空,总觉得会有更好的选择。 他想帮她延续梦想。 ^ 接连三日,舒穗未曾遇见敬鹤凌。难道他受不了严苛的校园环境,回省城了? 她好奇,却又止步。 明明去理科实验班门口晃荡两下就能知道答案的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有好奇心。 第四天,她发现书桌下放着一个粉色包装盒。 上面绑着蕾丝蝴蝶结,火漆烫印,附有一张贺卡。 [舒穗: 祝你天天开心。] 落款是英文花体:he。 正值课间,班里的女生闻声赶来,将舒穗围了起来。 舒穗坐在椅子上,默默捂住贺卡,脸颊旋起两个小窝。 “舒穗,快拆快拆!” “谁送的呀,这么大一个,到底是什么?” “不让我们吃瓜吃饱,我们可不走啊。” 收到礼物的欣喜是任何表情都掩盖不住的,舒穗睫毛轻颤,小声道:“要上课了。” “是暗恋你的男生送的吗?”于清岚说。 脑海中浮现出敬鹤凌的帅脸。 舒穗摇头,敬鹤凌与暗恋,这两个词八杆子打不着。 他只有被暗恋的份,不会追求别人。 虽然于清岚没看见贺卡上的字,也认不出“he”是谁,但她纠正:“不要胡说八道。” 唏嘘声不断。 非要让她打开包裹,不然就挂在校园墙上寻找送礼的人。 舒穗不知道是什么,她觉得敬鹤凌也不会送什么违禁品。 她捶捶手心,“你们答应我,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文科班最不缺的就是凝聚力,出了班,外面的统称为“别人”。没人说不,无数眼睛盯着这个大包裹,少女心事蠢蠢欲动,恨不得按下加速键。 雪梨纸灼热烫手,本是光滑的包装纸黏住舒穗的指尖,她咬唇,掌心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细密,心脏像被无形的蝴蝶结缠绕着,胸腔微微起伏,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大概是青春的悸动,抑或是她的期待。 深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楼道的喧闹声、广播的音乐声,尽数消弭。 舒穗小心翼翼地扯开丝带,礼物倏尔呈现在眼前。 120色辉柏嘉油性彩铅。 正是她前几天留意、心仪的东西。 舒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撒花] 第6章 d大调卡农响起,语文方老师准时地夹着课本踏进教室。 一群人急忙散开。舒穗眼急手快,蹲下背对着讲台,假装整理书包取作业,趁人不注意塞了本书放在礼盒前侧,书包落在上面,遮掩粉色包装纸,降低存在感。 木盒装的120色辉柏嘉油性彩铅售价四千多。 讲台上,方老师正在写《蜀道难》的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好似银针挑起皮肤,让人发毛。多媒体放着诗歌朗诵,幻灯片一帧接一帧,“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舒穗进入冥想阶段。 什么蜀道难啊,她心情又乱又难。 她在想:云鬟绿鬓罢梳结,愁如回飙乱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