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赤焰与白鸽
伊斯坦布尔的秋夜,风里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咸味。 穹顶竞技馆外,各国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第叁十七届欧亚武道邀请赛已进入第二天。观众不多——这种赛事向来冷门。来的多是格斗圈内人,或是赌盘庄家。 但今年不同。 因为怪盗基德叁天前发了预告函。 “当新月沉入圣索菲亚尖塔,白鸽将衔走‘夜之瞳’ ——KID” 于是,场馆周围多了便衣,屋顶架了热成像仪,连地下排水口都装了震动传感器。没人信他会选武道赛期间动手,但没人敢赌。 伊什塔尔坐在角落长椅上,用医用胶带缠紧右手虎口。 她代表摩纳哥参赛,项目是潘克拉辛,一种古希腊战场格斗术。这是一种现代规则下仍允许踢打、摔投、关节技的特殊格斗。 她刚赢了第一轮,对手是格鲁吉亚的萨姆博冠军,锁喉叁秒,对方拍地认输。 没人鼓掌。 这种打法太狠,不像表演,像实战。 手机震动,是小兰的视频请求。 她接通,屏幕里立刻挤进两张脸,是小兰和园子,背景是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沙发。 “黎音!真的是你!”小兰眼睛发亮,“我们刚在官网看到选手名单!你居然代表摩纳哥?” “嗯。”伊什塔尔笑了笑,“现在没几个人会潘克拉辛,我是摩纳哥的特别邀请,为了他们的曝光度。” “太酷了!”园子凑近镜头,“而且你知道吗?今年最强的那个日本空手道的京极真,小兰超崇拜他,说他是‘活着的武道教科书’!她刚刚可是一直紧盯着空手道赛场不放呢!” 小兰脸微微泛红,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全是对最高武技的向往。 “别乱说……我只是觉得他的回旋踢角度很标准。” 伊什塔尔没说话,目光掠过场地对面。 京极真正靠墙站着,白色武道服一尘不染。 他刚结束一场比赛,一记侧踢直接把对手踹出场外。裁判举手时,他连汗都没出。 “他真的好厉害……”小兰低声说。 在小兰和园子叽叽喳喳的讨论里,一轮又一轮比赛过去,直到又轮到她了,伊什塔尔才缓声打断两人。 “啊啊啊抱歉黎音,我们占用你休息时间了,会不会影响你的状态?” “没事,对手一分钟内会认输的。” 伊什塔尔关掉视频,把手机塞回包里。 余光里,京极真依然站在那里,认真至极地看着每一场比赛。 教科书? 等到武道大会最后一天,她就会知道‘教科书’究竟是什么书了。 比赛结束得比预想的更早。 黄昏时分,场馆广播突然中断赛事播报,转为警方通告。大意是因怪盗基德预告行动临近,所有非必要人员必须在十点之前离场。 随着通告,观众席sao动起来,赌盘经纪人匆匆收摊,连裁判都开始清点设备。 伊什塔尔没走,她坐在空荡的休息区,指尖摩挲着白天缠上的胶布边缘。 风从高窗灌入,带着海盐和铁锈的味道。她想起预告函里那句“新月沉入圣索菲亚尖塔”。 圣索菲亚,就在场馆东南一公里处。 更巧的是,地下水道的主入口,正对着选手通道后巷。 她不是警察,也没义务阻止基德。但她失去了隐形人这个特质,又暂时离开了江古田,想要再碰到快斗只会是难上加难。 她站起身,脱下印有摩纳哥国旗的外套,塞进 locker。 如果今晚真有白鸽飞过,她想亲眼看看,它的翅膀是纯白,还是染了血。 黎音从西侧通风井滑下,靴底踩进积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带武器,也没穿防具。潘克拉辛教她的第一课就是,真正的格斗,始于对环境的感知,而非拳头。 水道里比她想象的更冷。 她伏在第七根柱后,指尖贴着湿冷的石面,感受着地下水流的微震。 脚步声来了。 是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的,轻又稳的软底礼鞋声。 怪盗基德停在石龛前,伸手取出那颗稀有的紫色宝石。 夜之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确实像一只困在凝固的暮色中的瞳孔。 他没说话,只是将宝石举到眼前,好像在确认真伪。 伊什塔尔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东侧排水管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咔嗒的枪械上膛声。 她瞳孔一缩。 一道黑影跃出,狐狸面具下眼神冰冷,左手持消音手枪,右手握战术匕首。防割手套裹着指节,动作毫无多余,看着便是个职业杀手。 带着消音的第一枪直指基德后心。 基德旋身避让,礼帽被子弹擦飞。 他没有还手,反而迅速退至石柱后,手中已多了一枚烟雾弹。作为一个职业‘小偷’,是不会带那些带有杀伤性的武器的。遇到这种真正抱着取他姓名的亡命徒,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但伊什塔尔比他更快。 她在枪响前半秒就判断出对方站姿重心偏右,惯用手应该是右手。且转身时微滞,大概是旧伤未愈。 低扫腿攻下盘,逼他后撤。 狐狸果然右闪,左肩微僵。 “左肩旧伤,”她低喝,“别让他换手!” 基德立刻会意。 他从袖中甩出叁张扑克牌——边缘淬银,旋转如刀。两张逼狐狸抬臂格挡,第叁张直取其握枪手腕。 狐狸闷哼,手枪脱手,落入水中。 但他反应极快,反手掷出匕首,直刺伊什塔尔的咽喉。 伊什塔尔侧头避过,刀刃擦过颈侧,留下一道血线。但她不退反进,一记膝撞顶向对方肋下旧伤处。 狐狸踉跄,却猛地从腰带抽出第二把短刃,反手划向她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基德掷出闪光弹。 强光炸开,狐狸本能闭眼。 伊什塔尔趁机擒腕、折肘,关节技锁死其右臂。基德也同时上前,手刀劈中其左颈动脉。 狐狸跪地,面具脱落。那是个叁十岁左右的欧洲男人,嘴角渗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还是动物?”基德蹲下,语气轻得像在问天气,“‘狐狸’?” 男人冷笑:“夜之瞳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可它现在在我手里。” 基德站起身,看向伊什塔尔,“而你的帮手……比你想象的更可靠。” 伊什塔尔没理他这种自恋的屁话。她蹲下,盯着男人的眼睛:“谁派你来的?” “你会知道的。”他喘着气,笑得诡异。话音未落,他咬破牙槽毒囊。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水道陷入死寂。只有水滴从石顶落下,砸在水面,一声,又一声。 基德走过来,将‘夜之瞳’递给她。 “给你,你赢了。” “我不想要。” “但你需要。” 需要什么?是像东京那个小学生侦探一样帮他把宝石带给警方吗?她可不是警察,更不是侦探,才不需要这种’从基德手里把宝石抢回来‘的荣誉。 伊什塔尔望着基德,看到他也在望着她。 望着月光斜照在他单片眼镜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基德靠近的时候,她闻到了火药,夜露,还有一点极淡的雪松香,大概是手套上沾的。 他的手指先落在她后颈,压得不重,却让她脊椎窜过一瞬微颤。另一只手圈着她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只是虚虚扣着,像在等她决定要不要抽走。 然后,基德微微低头。 唇贴上来时还带着夜风的凉,可一碰到她,就好像瞬间变烫了。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停了一瞬,像是在问。 伊什塔尔没躲,也没点头,只是站着,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 看明白了她的默认。下一秒,他舌尖抵开她的齿,滑了进来。 她依旧没闭眼。 看着他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吞咽什么难言的东西。 他的气息带着一点硝烟的涩,混着她自己的呼吸,变得温热潮湿。 她没急着回应,也不他那样深入,只是让自己的舌轻轻碰了碰他的。 是试探,也是允许。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 吻忽然变深,一手托着她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终于收紧,把她困在怀里。 她的背抵上冰冷石柱,前面却是他guntang的体温。唇齿交缠,湿意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到脖颈。 她尝到一点咸。 她终于抬手,不是推,也不是抱,只是按在他胸口。掌心下,心跳快得不像那个永远从容的怪盗基德。她指尖微微陷进布料,感受那阵紊乱的搏动。 大约是不满她的动作,基德轻咬了她一下。她不但缩,反而迎上去,用舌尖描摹他上颚的弧度,慢得近乎挑衅。 他低哼一声,扣在她后颈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吻变得更沉更急了,几乎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可她由着他来。 远处传来第一声警笛,遥远,尖锐,像一根针扎进这团温热的雾里。 他动作一顿,慢慢退开。 两人鼻尖还抵着,呼吸交错,唇上水光淋漓。 她下唇有一道浅红的印子,是他牙齿留下的。她抬手,用拇指擦过,然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他退后一步。 “下次见面,”他轻声说,“别用匕首指着我。” 滑翔翼展开,白影冲天而起,消失在新月之下。 伊什塔尔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紫晶的冷意,唇上却一片灼热。 “天城小姐。”声音从廊柱后传来。 京极真站在阴影里,武道服沾了夜露。 “你没事吧?” “没事。” 沉默里,他望向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人?” “死了。” “基德?” “跑了,宝石留下了。” 他点头,没再多问。他和天城黎音并不熟悉,但好歹见过,更何况她还是园子的朋友。确认她安全,这就够了。 见京极真转头想走,伊什塔尔叫住他。 “京极先生,”她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果不其然,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血液奔涌,指尖发麻,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但只瞬间,她的手就被京极真甩下去。 听着耳边逐渐模糊的,带着些冷酷意味的,劝她自重的声音,伊什塔尔微微勾起唇角。 果然。 “帮我把这个带给警方。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然后她便忍着浑身热浪,头也不回的奔向酒店。 回到酒店狠狠洗了个冷水澡,意识也逐渐清晰。她望向自己枕头上的那卷羊皮纸,上面用金粉墨水,法文书写着什么东西。 “怪盗淑女 ——怪盗淑女” 信的背面是一张黑桃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