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次日,祁怀璟果真一整天没出门……准确的说,他一连三天都没出门。 饶是沈棠请的大夫说一切都好,他还是接连请了三位大夫,定要亲耳听听他们的诊断。 “胎像稳健,元气充沛,孕妇略感疲乏,也是常见的事,实在不必用药。” 大夫们说的话大差不差,祁怀璟每次听罢,都又欣喜又安慰,再掺着一点点惊慌……他做沈棠孩儿的爹爹了! 即便如此,祁怀璟还是留了大夫喝茶,细细询问有孕的妇人应该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每个大夫都问了一遍,不厌其烦,无微不至。 沈棠瞧他拉着人一句接着一句的样子,心中满是喜悦,等到大夫走了,又忍不住笑他。 “夫君,你简直比太太还唠叨些。” 真等越夫人来了梧桐苑,沈棠又收回了方才那句话。 儿子还是比不过他娘啊! 越夫人刚进门,一把揽住沈棠,搂在自己怀里,眼泪就掉了下来。 “娘的心肝rou啊!” 母爱深沉,沈棠被她搂得脸都变形了,努力在夹缝中给祁怀璟使眼色。 救命啊救命! 祁怀璟皱了眉,上去把娘子从老娘的怀里撕出来,护在身后。 “撒手,你先撒手……好端端的,哭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早就把自己掉得眼泪擦干了。 越夫人见抱不得沈棠,干脆一把抱住了他。 “我的儿啊,你不知道为娘有多高兴!你有孩儿了!为娘终于能看到你的孩儿了!” 毕竟大夫说过他子嗣艰难,她觉得沈棠能这么快就有身孕,实在是不容易啊。 祁怀璟刚刚得知要当爹,看着沈棠胃口不好又胸闷,也难得生出些“娘亲不易”的孝心,咬着牙让越夫人抱着哭了一会儿。 沈棠面带微笑,坐在一边儿,想起昨日,祁怀璟在书房里抱着她不肯撒手的样儿,活脱脱就是越夫人的翻版。 越夫人终于又有事儿忙了! 东西像流水一样,从郁金堂送到梧桐苑,安胎的补药,时兴的绸缎,安神的摆件……她想到什么送什么,很快就堆满了梧桐苑的库房。 忙完这一通,她又想起来了一桩正经事,叫孙嬷嬷请了好些绣娘,提前裁制小衣服小鞋子,偶尔自己也亲自上阵,捏起多年不动的绣花针,缝上两下…… 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做好一大箱子,命人送去梧桐苑。 沈棠抚着自己刚刚隆起一点点的肚子,瞧着一箱子的红锦被,虎头帽,虎头鞋……每一只小鞋子小帽子上面都坠着明珠。 “这些新衣服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和你小时候的衣服很像。” 祁怀璟点了点头。 “确实。我娘总喜欢弄这玩意儿,当年不知道被我扔掉了多少。” 沈棠心里有点担心。 “你说,太太把你小时候的衣服全收了起来,以后,她不会也要把咱们孩儿穿过的衣服也……” “瞧着吧,她八成已经在准备库房了。” 除了吃穿用度,越夫人也不忘烧香还愿,供奉观音,逢初一十五,还会在寺庙门口施粥。 “心诚则灵!不枉娘求了这么久,菩萨当真显灵,这么快把我儿的病给治好了!” 祁怀璟:“……” 越夫人忙得够呛,祁怀璟难得淡然,只要她不让沈棠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补品,任由她忙活。 毕竟她忙活的那些事,他也想做…… 感谢菩萨! 他和他娘,总算母子连心了一回。 除了嗜睡,沈棠也很快变了口味,往日爱吃的食物,突然都没了食欲。 不吃鱼虾,说一股子腥味儿。 不吃羊rou,说一股子膻味儿。 不吃鸡鸭鹅,说一股子鸡鸭鹅味儿。 蛋也不吃,说一股子……蛋味儿。 眼睁睁看着人都瘦了,就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祁怀璟可算知道越夫人怎么看待挑食的他了——有点想打死,但又实在舍不得。 他恨不得自己替她吃上两口。 沈棠可比他乖多了,她不是一点儿不吃,只是吃了就吐,吐得惊天动地,连肩背都在颤抖。 看得祁怀璟倒吸凉气,飞速妥协,让她看着心情,想吃点啥啊吃点啥。 “想吃桃子……西瓜……杏子!” “买!” 等买来最甜的果子了,沈棠突然又不想吃了。 “一股子……桃味儿!” 祁怀璟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桃子不是桃儿味,还能是什么味! 没办法,家里的东西吃不下,就偷溜到外边去吃。 夫妻俩趁着夜色,从小东门过去,神不知鬼不觉,溜到城中街上的酒楼里吃饭。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明明一桌子好菜,沈棠只吃上两口,也搁下了筷子。 “一股子……菜味儿。” 祁怀璟瞧着她委委屈屈的样子,真是头疼得厉害。 自古,恶人自有恶人磨。祁怀璟觉得,他的报应……就是沈棠。 一桌子好菜都没胃口,反而是街边卖馄饨的小摊儿,馋得她走不动道。 祁怀璟有些诧异,“你想吃?” 沈棠不等他问,早就发话。 “老板,来一碗馄饨!三鲜馅儿!要大碗!多多放醋和辣子!” 深夜,小馄饨摊上,她一连吃了两碗半。 其实第三碗她还能吃,但祁怀璟生怕她撑坏,把最后的半碗抢过来吃光了。 她确实吃撑了,吃得小肚子微微凸起,不得不慢慢悠悠地走路回家。 快走到家时,她突然想起来了。 “咦,你不是素来不吃馅儿吗?” 他不光不吃馅儿,还不吃外边卖的吃食,更不吃旁人吃剩下的饭菜。 祁怀璟见她没有要吐的迹象,心中正高兴。 “嘘!小点声儿,别让孩子学坏了。” 第110章 任她为所欲为 自从那日后,沈棠每晚都要溜出去,去街边的小摊儿大快朵颐。 祁怀璟每次都跟着去,瞧着馄饨摊上的一盏小黑灯,三四张破桌子,又皱了眉,悄悄和她商议。 “要不,咱们出点银子,把这摊主请到家里吧,专门给你煮馄饨吃。” 沈棠摇头拒绝。 “可我在家里吃不下,只有坐在街边,就这么吃,才觉得好吃。” 祁怀璟:“……小姑奶奶,这般刁钻!” 幸好,他从小也这么刁钻。 不光是吃饭口味,夜间睡觉也刁钻了起来。 到了盛夏,因为沈棠怀孕体热,梧桐苑的正房里早早添了冰,换上绡帐银钩,冰簟珊枕,满室清凉。 可沈棠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推了推枕边人。 “怀璟,你能再往外挪一点儿吗?” 祁怀璟勉强又床边退了一些。 “娘子,再往外,为夫就要掉下去了。” 沈棠瞧他这么高大的人,几乎睡到床沿上,确实有一点儿可怜,犹犹豫豫没有说出口。 最近,她觉得自家夫君,一股子……人味儿。 准确说,男人味儿。 很奇怪。 白日里,各院的丫鬟们来回话领命,沈棠觉得没事。 闲暇时,画屏白露陪着她说说笑笑,逗着阿珍跳来跳去,沈棠也没事。 偶尔冯溪路过,顺便过来坐坐,帮她把脉安胎,也没事。 满是姑娘味儿,很好闻。 入夜后,祁怀璟从铺子里一回来,沈棠就能闻到男人的味道。 他不喜欢熏香,又爱干净,平日闻起来很是清新可人……尝起来也不错。 可如今,她突然就闻不得了,又不好责怪他,只好拐弯抹角想办法。 “夫君,如今天儿越发热了,铺子里事情也多,不如你在书房睡几日?省得我夜里睡不好,也吵得你不安生。” 祁怀璟一口回绝。 “那怎么成!谁家娘子辛苦怀孩子,夫君只顾自己睡大觉,叫人笑话!” “……那好吧。” 直到早秋时节,沈棠忽然闻不到他身上的男人味儿了,允许他从床沿边睡回来。 吃饭也胃口大开,啥都能吃了。 祁怀璟甚是欣慰。 好好好!能吃就好!能吃是福! 他终于不用顶风冒雨去寻小馄饨摊了……也终于可以抱着媳妇睡觉了…… 天气凉爽,沈棠吃好睡好,渐渐丰腴了些,不施脂粉,穿着家常衣服,倚在明窗下看书,反而比新婚盛妆时,添了几分闲散旖旎的风情。 祁怀璟看得心动,忍得更是辛苦。 尤其是每日晨起,沈棠睡得缠人,耳鬓厮磨,满怀都是她的甜香…… 那丑东西,醒得比他还早。 沈棠总被硌醒,见他这般蓬勃粗野,也被撩拨心猿意马…… 有些馋,又有点怕。 终于,她忍不住命他偷偷去请教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