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就好,我们也能放心了。” “二奶奶还说了,这次多亏了三奶奶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等姐儿好些了,她必定备上重礼,亲自过来道谢,还要叫姐儿给奶奶磕头谢恩呢。” 沈棠一笑。 “二嫂嫂这么说就外道了,都是自家人,哪儿用得着这么客气?” 祁怀璟忽然问了一句。 “这事儿,西院是怎么个说法?” 孙嬷嬷见三爷问,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回三爷的话,听说二奶奶一夜没睡,严刑拷问,终于抓了一个叫粉草的丫鬟出来。那姑娘被打得半死,才说自己原本想引着大小姐玩,一时不小心,没看住姐儿,见她落了水,心里又害怕,竟然跑了,这才闯了大祸……二奶奶发话,午饭后就把人抬出去了。” 祁怀璟冷笑一声,这个不小心,也真是太不小心了! 沈棠心中叹息。 她曾和粉草有过一面之缘,记得是个才十四岁的孩子,挺机灵,又有眼色,没想到竟然是她坏了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把人抬出去了?打得这么重,走不得路吗?” 孙嬷嬷听见这话,看看左右无人,凑到沈棠的眼前,声音压得极低。 “三奶奶啊,哪里还能走出去啊?那丫鬟一脖子吊死了,等人发现的时候,身子硬得直挺挺,满脸发紫,舌头伸得老长……” 祁怀璟厉声喝止。 “胡说什么!” 他立刻转头去瞧沈棠,果真脸色一白。 孙嬷嬷是越夫人跟前的得意人,即便是三爷跟前,也很少这般没脸,忙哂笑道:“哎呀哎呀,奴才当真是老糊涂了!青天白日的,平白在主子跟前说这个,是该打嘴!” 孙嬷嬷嘴上认错,心里却嘀咕。 商户人家本在市井之中,大姑娘小媳妇上吊跳井的事儿,谁没听过?见也见过一两回。往年,三爷也从不忌讳这些事儿,她嘴上就没把门。 偏偏在三奶奶跟前,他就讲究起忌讳了。 孙嬷嬷脸上堆了笑道:“对了,老奴想起来,二爷院里还有件喜事呢,倒忘了说!” 沈棠眼见祁怀璟面色不善,拍了拍他的手,勉强挤出笑来。 “什么喜事?嬷嬷说吧。” “二爷房里的雪姨娘,她有喜了!” 第43章 西院有好鸟了 秦姜云正为这事儿头疼呢,等鸾姐儿喝了药安生睡下,她把下人打发都出去,只留下了春姨娘。 秦氏坐在床上,长眉紧蹙,一脸的愁云惨淡。 “原想着借机出口恶气,没成想,倒给别人做嫁衣,叫那小蹄子狠狠出了场风头!瞧瞧咱们爷那模样,听见大夫说那贱人有了身孕,就差把那嘴扯到天上去了,哪儿顾得上我鸾姐儿的死活!” 春姨娘的额头上缠了纱布,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奶奶,那贱人素日确实可恶,可鸾姐儿这事儿到底也不是她干的,粉草的黑心蹄子也揪出来了。那蹄子不过被爷收用过一两回,竟也存了痴心妄想,八成看西厢的那位不顺眼,估计也恨着我,没想到竟敢把主意打到大小姐头上……冤有头债有主,若论起来,西厢的那位还算有些功劳……” 秦氏打断了她的话。 “再怎么论起来,也不过是三郎娘子的功劳,她算什么东西?” 春姨娘知道她心中正恨,不再替雪姨娘说话。 “……奶奶说的是。” “春儿,咱们千防万防,她怎么还是有孕了?你素日不是都送了药过去吗,那贱蹄子敢不喝?” “那蹄子别的事儿上都猖狂,可每次喝药真是痛快,给什么喝什么……从来不问是什么药。” 秦氏忽然想起祁承洲大半夜还要去瞧她的德行,心里一阵恶心。 “防得住明,防不住暗。瞧瞧咱们那没长进的爷,一个乡下的丫头,什么好玩意儿,值得他费尽心机,强取豪夺地弄进府里!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好歹招呼着些儿,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忌讳。” 春姨娘不敢跟着骂爷,只敢骂雪姨娘。 “那贱人除了狐媚妖道,能有什么好的?给奶奶拾鞋也不配!可是……奶奶,不是我多嘴,那狐狸精如今有了身孕,日后只怕会更猖狂……” 二爷膝下尚且无子,这若是个男丁,怕会像他自己一样,生生膈应人。 秦氏早就想到这件事,听了这话,倒在枕上,幽幽一叹。 “猖狂算什么?她若是生了个儿子出来,这院里就越发无法无天了。到时候,别说是你我,只怕是连我的鸾儿,都要被她的孩子踩下去了。” 春姨娘心中想到一件事,瞧了瞧秦姜云的脸色,还是犹犹豫豫说了出来。 “奶奶,咱们事前防备容易,可这事后……咱们爷那眼又毒,盯得紧,昨儿得了消息,又在西厢添了几个心腹人,吃的用的都留心拣选,一点儿缝儿都不留,那咱们多少就有些难办了……” 秦姜云抚着额角出神,心里一连转了几百个心思,渐渐有了一个大主张,只不说话。 良久,她悠悠叹了口气。 “春儿,我人人都防着,唯独没有防着你,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若是也有个一男半女,咱们也更硬气些。” 春姨娘一时没话说。 她不知道秦姜云是不是当真没有防着她,只知道,她自己在防着自己。 她是秦家的家生丫鬟,这辈子伺候二爷是身不由己的命数,可她心知秦姜云打小儿就是心高气傲的人,如今见她这个丫鬟赤胆忠心服侍她和大小姐,尚且给个容身之地。 若是自己当真有了一儿半女,这点子容身之地还给不给?真说不定。 没有孩儿,秦姜云能一直抬举她。 若是有了孩儿,也许二爷能抬举一二,可秦氏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必然有些疙瘩。 就祁二爷那人品……她觉得,还是秦姜云比较靠得住。 西厢房里,那位靠不住的二爷正坐在雪姨娘的床边,拉着她的手,笑得很是不值钱。 “小蹄子,这么不当心,有了爷的孩儿都不知道,上蹿下跳地惹是非!好在孩子不打紧,若是你们娘俩有个好歹来,爷把那起子奴才都打烂了。” 雪姨娘倚在枕上,脸上一丝笑意也无。自从上个月的月事没来,她就隐约猜到了。 近来多次饮酒,今夜又故意惹火闹了这一场,这孩子竟依旧平安无事,也是冤孽。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是爷,自然想打哪个就打哪个。我们梅香拜把子——谁不是奴才货儿?自然贱命一条,随便人处置。” 祁承洲见她又提,想起昨夜的闹剧,也有些恼意。 “什么话!谁不把你当主子?二奶奶不过说了你两句儿罢了,你只顾使起性儿来了!” 话说到一半,祁承洲又释怀一笑。 “你放心,来日给爷生下儿子来,爷挣下的这份家业,少不了你们娘俩一份,好教你们长长久久在家里做主子。” 雪姨娘侧了头,一声不吭。 “好心肝儿,你心里但凡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想玩什么,只管跟爷说,爷无不答应。” 半日,雪姨娘幽幽开口。 “我想出去转转……回老家看看。” 祁承洲忽然敛了笑意。 “不成。” 雪姨娘冷冷盯着他的眼。 “你才说了,都答应!” “别的都答应,这个不成。” 雪姨娘早就知道他不会点头,翻身朝里,不想看他。 “整日在你家里关着,好好的人,都关成鸟了!” 祁承洲跟着躺了过去,又笑了起来。 “我的心肝儿,你就是变成一只鸟儿,也是那顶好看的金丝雀,比旁的鸟儿都标致些!” 雪姨娘心中一冷,翻身起来。 “既如此,便买几只鸟儿来玩吧——你只管把人当玩意儿,玩意儿自己个儿,也要玩些玩意儿!” “什么有的没的,又浑说!你想养鸟?倒不难,我明儿一早就让人去买,挑顶好的,听话的,会唱的,配上好笼子,好食料,定然叫你舒心遂意。” 雪姨娘没接话,倒身合眼,装睡去了。 两日后,祁承洲果真弄来了各色鸟笼,在西厢的连廊下挂了一溜儿,有会唱曲的金丝雀,也有会学舌的彩鹦鹉,镇日间你方唱罢我登场,且是热闹。 雪姨娘很是上心,亲自喂养,养的那些鸟儿毛色鲜艳,嗓音嘹亮。 她没事的时候,只坐在窗下,瞧着那鸟儿出神。 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 第44章 哪儿来的无赖 中秋虽过,因祁家一连出了这些大事,宗族里诸人都知道了,又齐齐涌来登门问候。 有来探望鸾姐儿病情的,有来恭喜雪姨娘有孕的,更有来问候沈棠平安的,不知道都怀着什么心思,反正人是络绎不绝,礼也送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