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莱在电话里巴拉巴拉威胁一堆,裴泠初将手机音量调小,按着鼻梁,眼底流露出nongnong的疲倦,等她说完才低声应道:“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裴泠初垂眸定睛看着手机几秒,随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湿漉漉的手就直接勾着腰带系紧,下楼倒水喝。 没开灯,只有冷白温润的月光从落地窗前洒下来。 她脚步很轻,又穿得宽松,披着墨发,好似幽灵般飘飘然,却是长相极美的幽灵。 洗干净杯子,抽一张纸擦手,想原路返回时,不经意间瞟到餐桌上放着的一本书。 裴泠初在心里默念:“《小狗疑心大宇宙阴谋篡夺它的位置》?” 她眨下眼,心想,这书名怪有意思,小迟的? 裴温瑾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学习,裴家人公认的,不是她的,所以这书应该是傅迟的。 她记得小迟房间还没关灯,裴泠初顺手拿着书上楼,看见傅迟房间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抬手敲三下门:“小迟,你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只是下一秒,屋内反而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紧跟着像是重物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连带着痛呼和抽气声。 裴泠初心下一惊,也不管有没有得到房间主人的允许,直接推门而进,声音有些慌张:“小迟,发生什么了……” “等,等一下,小初jiejie,你先别进来……你,你别看我!!!” 傅迟的声音从低处响起,听上去比她还要慌张激动,像待宰的鸡,扯着嗓子喊,却又因害羞而细丝丝的。 等裴泠初看清屋内的情况,话音戛然而止,耳根瞬间红个透,立马偏头移开视线,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收紧,后退一步,唇瓣微动,声音结结巴巴的:“小迟,你,你是摔倒了吗?” 地上散落着黑色矮高跟鞋,不远处就是某人穿着低领口的抹胸黑色长裙姿势别扭地瘫坐在地上,那领口低得有点古怪。 她的心脏一下下跳得躁动。 傅迟整个人都开始红温,一边扯胸口的裙子,不知道哪里压住,扯不上来,就死命捂着胸口,刚想垂下头,头发又被后面的拉链勾住,垂不下来,只能苦哈哈地保持仰头的动作,动一下头皮就扯得生疼。 裙子整理不了,头发又被勾住,脚腕也歪得一阵阵疼,动弹不了一点。 傅迟:丢死人了,她怎么能这么丢人,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抽着气,面红耳赤,瞧都不敢瞧一眼裴泠初,小声说:“小初jiejie,你,你先把门关上。” 裴泠初也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突然被点到,肩膀一颤,立马把门关上。 嗯,她留在了屋内。 裴泠初此时正背对着傅迟,凝视门把手上的花纹。 尴尬和意味不明的情愫在屋内悄悄蔓延开。 傅迟脸蛋红通通的,咬咬下唇,见她没看自己,连忙松开胸口,侧拧着身子背过手去扯头发。 结果就是越扯缠得越紧,傅迟额头上急出汗,咬紧牙关。这头发也不知道怎么缠的,愣是解不开,拉链也拉不开,缠得死死的。 气得傅迟就差那把剪刀直接咔嚓两下把头发给剪了。 疯了疯了,她真的是要疯了,裴泠初还在屋里,她就这个样子坐在地上,她的脸都要丢到太平洋去了!大晚上干什么不好,非要试裙子,试裙子就算了,还要试高跟鞋,试高跟鞋!被裙子绊倒就直接摔地上! 她人都要摔傻了! 傅迟大脑里正在头脑风暴,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裴泠初的嗓音听上去有点内敛,像含羞草。 “小迟,是头发被勾住了吗?” “需要我,帮忙吗?” 她问得很小心翼翼,似乎是察觉到傅迟有些不愿意让她看见,而裴泠初自己也同样不好意思。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她不应声,裴泠初便也不动,继续盯着门框上的花纹,又瞧着门口置物架上的相框看。 地上的人动了动,传来衣物和地毯摩擦的声音。 傅迟闭闭眼,眼眶红一圈,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摔疼了,她咬着牙说:“帮我一下,小初jiejie。” 语气这叫一个可怜。 裴泠初再次看向她时,傅迟便只剩一个背影。 她喉咙微动,慢慢走过去,蹲在傅迟身旁,膝盖微微碰着地,心跳依旧跳跃得欢快。 裴泠初看着她背后缠成一团的头发,再次咽下喉咙,稳稳心神,继而故作镇定地说:“小迟,你别动,头发缠得有点多*。” “嗯……” 傅迟眼皮颤两颤,喉间低低应一声,像小狗可怜巴巴地呜咽。 裴泠初见她只能被迫高昂着头,唇边拎了拎,轻笑一声:“你这样就有点……”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rou眼可见,傅迟整个人更是红温到一个境地,直接从洁白的雪花,变成熟透的水蜜桃,再笑一声似乎某人能委屈地哭出来。 “小初jiejie,你,你还笑我!” 她都要丢死人了,结果裴泠初还在这里笑! 傅迟忘了自己头发还缠着,直接扭头地后果就是头皮传来钻心的疼痛,直接扯下来几根。 “嘶——” 这下真给人疼出眼泪来了。 傅迟手快,立马去捂眼睛,但裴泠初还是看见她眼尾湿了。 心脏蓦地被揪紧,也没了继续逗她的心思。 “小迟,我不笑你了,别哭。” “是不是头发勾疼了,我立马就帮你解开,别哭……” 只是她越说,傅迟眼泪掉得就越凶,裴泠初简直已经慌得束手无策了,只好不停温声哄人。 “小迟,我不笑你了,jiejie错了好不好。”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我不笑了,好不好。” “你别哭啊,我心疼……” 傅迟也不想哭的,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么丢人,还被裴泠初看见,又想起这些年躲着她,不跟她联系,自己暗恋得太酸涩,连告诉都不敢告诉裴泠初,她知道都不知道,还拿她当meimei,她半赌气半失落地想就以meimei的身份自居,她就委屈。她现在又说心疼她,她还让裴泠初看见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就更委屈。 裴泠初越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哄她,她的眼泪就掉得越凶。 掌心湿透了,她就换手背擦,等手背也湿透了,她就换胳膊,脸蛋都被蹭红了,嘴唇也被自己咬出血痕,愣是不哭出来一声,光掉眼泪,鼻息急促guntang,哭得胸口起起伏伏。 “小迟,小迟。” 裴泠初拉开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蹭自己的脸。 “别这么用力擦,脸都红了。” 裴泠初最终还是跪立在她身前,一手托着她后颈,一手拿着纸巾一点点沾她脸颊上的泪水。 她觉得傅迟不只是因为疼哭的,有别的原因,才哭得这么厉害。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傅迟没看她,想动动脖子,头发就被勾得疼,脸部肌rou轻微颤抖。 “别动,小迟,头发缠得很厉害。” “嗯?告诉我?” 裴泠初动作很轻,像羽毛一样轻,声音也温柔,馨香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脸颊上,沾着泪便有了实体,凉丝丝的。 傅迟阖下红烫的眼皮,声音沙哑带着鼻音:“我觉得,丢人……” 她衣衫不整,裙子都要掉到腰间,裴泠初肯定看到她只贴着胸贴的上半身,头发还被缠在拉链里,头一次穿裙子,想给她看看,结果变成这么狼狈的模样,她觉得丢人。 她想让裴泠初见到她最好看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样子。 脸蛋忽然被揪了下,这动作令傅迟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就回到十年前,她和裴泠初最亲近的那段时间。 “小迟,不丢人,这有什么丢人的。” 裴泠初仍然在用纸巾一点点碰着她潮湿的脸颊,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温声哄她。 “无论小迟做了什么,是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小迟很好,最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水汪汪的,像玻璃海,像钻石,小迟身材纤瘦,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嗯……就算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看,一点都不丢人,别哭,好不好?” “我知道小迟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和小心事,小迟脸皮薄,又怕疼,但在我这里,小迟怎么样都可以,摔伤了可以哭,可以要抱抱和安慰,不开心也可以和我说,发小脾气也好,使小性子也好,都可以,没有什么丢人的,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讨厌你,很喜欢小迟……” 傅迟心底涌起波澜,一圈一圈的,余音绕梁,瞬间把她拉到过去的记忆里。 那些时候,裴泠初也是这个角度看着她,她把她抱在怀里。 她其实不喜欢自己的蓝眼睛,因为这会令她像一个异类,她总是会被人多看两眼,同龄的小朋友都会笑她,会指着她说她是怪物,她有病,接触她的人眼睛都会变蓝,她说不过她们,她不想告诉裴泠初,这会让她觉得,她会是那么脆弱,那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