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已经是先生第二次邀约了。上个月的家宴您没去……”管家紧张地吞咽唾沫,有些害怕地降低音量,“先生说,想跟您商量一下夫人生前房间的事。” 商量? 是威胁吧。如果他不回去就撤掉母亲的房间。 好眠带来的轻松感瞬间被抽干,只剩下麻木的钝痛,黎让道:“告诉他,我们会到的。” · 这是黎让每月最厌恶的一天,每次能避开就避开,可今天他必须来。 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堡变得模糊,门口则异常清晰,墙体洁白,铁艺门繁复,漂亮又紧实,足以锁住人的一生。 停车后司机快速绕到后座,一手开车门,另一手压着自己的衣襟鞠躬。 黎让自后座步出,单手解开西服扣子,目不斜视穿过恭迎的人群。 广阔的古堡花园庄严壮观,回廊两排树指向天空,犹如持枪列队的侍卫肃容等候他的主人。 喷泉奏乐,橙红晚霞如同礼花洒落,在其瘦削的肩膀上落下沉沉之色。 每月的家宴日是这座城堡最热闹的一天。 一个和黎让相貌有四五分相似的alpha站在二楼的半圆阳台往下眺望:“欸小九,你今天也来了?难得啊。” 父亲有太多孩子,黎让不知道那人排第几,其次,身上没点料他就没有仰视的必要了。 黎让就这样迈进主楼大门,让那虚伪的寒暄直接撞墙。 一路跟在黎让身后的成煜都不禁咋舌,他哪叫黎让啊,分明姓嚣名张。 · 阳台处,贴着冷屁股的老四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有人笑他:“老四啊,你没事去捅马蜂窝干什么。” “老四哪里是捅马蜂窝,分明是去贴财神爷的冷屁股。”又有一人阴阳怪气道,却也点中了老四的心思。 平日叫黎让,他们心底里都带着鄙夷嘲讽的意思。 今日黎四有事相求,所以喊了黎让小九。 他想拿下黎让手里的智行科技项目。 想到智行科技,黎四有些牙疼。 智行科技致力于无人驾驶领域,当初找他投资时,他觉得就是个概念,不想做冤大头。 黎让以个人名义买下濒临破产的智行科技,还被一众兄弟嘲讽人傻钱多。 谁知道智行能一路逆风而上,成为如今的行业巅峰。 估价翻了百倍不止。 他想合作还得对黎让点头哈腰。 父亲对智行科技很感兴趣,他若替他拿下,将其归入黎氏板块,或可和大哥分庭抗礼。 想都这里。 老四无比庆幸黎让是个omega,在黎氏继承这件事上毫无竞争力。 老二倒了,如果他与老大分庭相抗、黎让愿意支持他,以他马首是瞻,父亲必定会将黎氏交给他的。 老四强压下愤怒的情绪,朝一干冷嘲热讽的塑料兄弟们笑了笑:“小九本来就是这个个性,有什么出奇,不说了,你们喝茶,我先去上个厕所。” 往常怎么也见不着黎让,今天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老四出了会客厅,沉着脸唤来佣人:“去找找,黎让去哪里了。” · 黎让在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一直保护得很好,没有增减。 成煜第一次正大光明踏入这地界。 红木地板泛着阳光,波斯地毯绒绒,卡其色的四柱床上床品一丝不苟。 心中的酸涩一掠而过,成煜目光滑向黎让。 黎让徐徐环视周遭,珍惜地凝视着一切,将床头一份竖琴谱子的位置转动15度,似乎这样才更符合他的记忆。 黎让轻轻拉开抽屉,从中握住一块怀表,捏在手心,转身走近半圆临栏阳台,怔怔地看着外景。 这幅模样,倒与进庄园时生人勿近的状态不同。 像剥开带刺外壳的荔枝。 成煜走近两步。 “小时候被我妈罚站,多数就站在这里,”黎让声音淡淡,素来冷冰冰的眼眸里带上点怀念的柔光,“兴许是看多了吧,我一直觉得这个景是整个城堡里最美的。” 这个角度望去,郁郁葱葱,景色很是壮丽。 成煜感叹:“确实美。” 黎让侧头看去,不知何时成煜也走进了阳台,罚站似的,背贴着墙,看向远方,眼带憧憬。 成煜“嫁”进山顶别墅,面对豪宅豪车,满屋的奢侈品也没有流露过这种眼神。 黎让微怔:“你在羡慕我。” 紧致性感的下巴往下点了点:“嗯。” 两颗心似乎在此刻凑近。 “她还会罚你?她舍得?” “我妈不是会一味迁就孩子的人。” 黎让打开了手里的怀表,母亲的小像印在其中。 这是母亲仅剩的照片。 从前不是没拍过,可母亲死后,父亲便下令将所有照片都销毁了,这张小像是漏网之鱼。 高个儿低下头颅,凑近另一个脑袋,距离消弭。 “她真好看。”成煜轻声道。 · 离开母亲房间时,黎让重新将怀表放回抽屉里。 “你这么喜欢,不带回去吗?” 黎让垂眸:“不属于我。” 她的东西,不属于被她认证的儿子黎让,那属于谁? 成煜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黎让已往外走去,他大步跟上。 两人自旋转楼梯一前一后下楼。 穹顶下,是奢华开阔、典雅庄重的装潢。 金色镂空雕花壁钩挽起厚重落地窗帘,洛可可宫廷风格全铜双层吊灯四处垂挂,璀璨夺目。 黎家庶子们点缀其中,宛如王冠上的各色珠宝,既琳琅满目,又折射寒光。 黎让向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没觉得有什么,身旁高大威猛的家伙则隐在了他身后,似乎是畏惧了。 “九少爷,”一名佣人在二楼拐角处静立,恭敬地道,“先生请您移步书房。” 话里没提成煜,自然就没有邀请他。 黎让抬眼撇了成煜一眼。 黎家家宴,除了宅中的老仆人,其他外人都不得入内。除了他,没人护着成煜。 他要是不在了,这个胆子跟身高不成正比的家伙会不会跟上次一样…… 成煜疑惑地倾身:“怎么了?” 看着那双无辜茫然的眼睛,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刚被领进家门的流浪狗,有些话不禁脱口而出:“你一个人行吗?” 这是怕他又被欺负丢他自己的脸? 正好,他要装软弱。 “我有点怕,”成煜边说边想,手指虚虚托腮,食指无意识在侧脸上点了点,道,“你给我个保命符吧。” 看着成煜侧脸,黎让嘴角微抽:“你别得寸进尺。” 区区蝼蚁,给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 黎让音量不高,似乎是不想声张,成煜也学着黎让低声道:“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怎么说你也是我老婆,有义务保护我的。我要是被欺负,丢的是你的脸。你说是吧,嗯?” 黎让不得不承认成煜说得有道理,不这样又怎么体现他们是夫妻,缠着白纱布的右手屈了屈手指,做出个招手手势。 成煜懵了下,是他说得太小声,黎让没听清? 阳光自穹顶的玻璃洒下,光影斑驳,营造出神秘浪漫的氛围。 成煜略微倾身,黎让轻轻啧了一声,拽着他的领带再度拉下,成煜猝不及防弯下脖子,侧脸贴近黎让。 黎让略微偏头,亲了上去。 力道很轻,像羽毛匆匆划过,在成煜心湖泛起涟漪时,那种轻柔温暖的触感已然退开。 成煜长久地怔住,清晰锐利的脖颈线条滑动了下。 莫名的,黎让觉得一个喉结滚动都变得色情起来。血液在身体里燥热,耳朵都通红起来。 他凑近成煜耳畔,咬牙切齿道:“你要敢给我胡思乱想,你就死定了。” 说罢,黎让举步上楼。 周遭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一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宇未岩的黎四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虽然早听说黎让为了这个alpha打了别人几枪,但在他心里,不过也是黎让借机报复罢了。 被他打到的人,要么是家族弃子,要么是父辈跟黎让做生意有求于他,没一个敢回击的。 所以黎四很不以为然,但现在—— 黎让此人,俊美得如同艺术家创作的雕像,从头到尾都只有冷得彻骨的水泥,毫无一丁点人性的水分。 他竟然会给自己的alpha一个离别吻。 他何时会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黎让喜欢这个alpha? 本来想在这个alpha身上找点场子的黎四瞬间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抬眼看向自旋转楼梯往下的alpha。 五官深邃,身型健硕,肤色深,男友力man到爆。 但被黎让亲了一下,他就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豹子。 黎四不由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