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话?”郁央愣了下,“背上写字?什么时候?” 王屿:“……” 郁央想起来了,笑道:“所以,你是故意没猜出来?” “……” 郁央解释道:“我当时从王藜那里看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直觉感到不太对劲,再加上枫山的景色天气与当年的翠山有点像,就忍不住联想了。” 王屿蹙眉:“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郁央似笑非笑,“反正问问呗,如果是我胡思乱想、无中生有,你骂我几句我也不亏,毕竟很少有你骂我的时候。” “……” 王屿心情复杂。 当时当他分辨出女人在他后背写的话时,他表面无波无澜,实际上内心一阵地动山摇。 身后人写的两句话是—— 你是谁 你是王屿吗 然而,对方后续又没有更多表现,让他又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想多了。 但他能肯定,不是郁央自己说的那两句话就对了。 没想到多年的掩藏,竟是败给“直觉”。 王屿转身,完全直接郁央:“你究竟知道多少?” “大概知道了一些沈曼曼在芜城的事。”郁央如实说,“我去了昙花镇,遇见了一个每天会上山采野菜的老人,他说你身上的烫伤是因为跟他搭话造成的。我给他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他指认是你。” 王屿愣了下:“他……身体还好吗?” “看起来挺精神的。” 王屿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当时你和赵珞琪不是去逛街,而是去了昙花镇。” 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郁央也不再隐瞒,把与周锦陆、赵珞琪一起调查沈曼曼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王屿又陷入了沉默。 郁央起身去接了两杯水,回来递了一杯水给他,同时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天莱,其实你是故意输给彭子舜的,对吗?” 王屿猛地抬眸,眼底难掩错愕。 “你早就对章沉的异样有所察觉,但你决定将计就计……”郁央偏了偏头,像是在随着话语展开思索,“你也早就察觉到我在关注你了?你是在引我出现?” 王屿脸上血色渐渐褪去,衬得那双黑眸里的夜更加浓稠,像是绝望的沼泽。 过了好一会儿,他垂下眼眸,睫毛轻颤,沉声回应:“……是。” “你想通过我,接近周家。”郁央语气平缓地推理道,“或许在很久之前,早在读书那会儿,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王屿不说话,此刻沉闷的森林在他身上繁茂阴郁,阴影将他整个人包裹。 “王屿,你利用我。” 郁央发出一声喟叹。 她注视着他,眼中却没有愤怒,只有出奇的理性与平静。 她更想要知道背后的真相,更想要知道男人的一切。 原来,最初隐瞒姓名的不止她。 大家都是戴着面具开始,如同参加一场假面舞会。 “好歹这么多年情谊,能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吗?” 第47章 chapter 47 sl34(二)…… 我叫择山。 选择的择, 山海的山。 这是多年来我从未忘却的名字,却也鲜少有机会向外人道。 有时我叫沈择山,有时我叫周择山,我姓什么全看我母亲的心情——当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但更多时候, 我母亲会直接叫我“择山”。 自我懂事起, 母亲就会亲自教我知识, 她没有把我送去上学, 而是自己挑选教材和书籍,在家里给我上课, 布置功课。 心情好的时候, 她会带我去看别人捕鱼和海钓,或者是带我上山扎营。镇子上的人看到我们总是投来奇怪的目光,一些阿爷阿婆虽然对母亲颇有微词,但待我还算友善。 母亲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每天一半的时间里,她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强势且利落, 我的任何问题都在她那里能获得解答。 但另外一半的时间里,她又是软弱的、迷茫的、渺小的, 深夜我睡不踏实时醒来, 会看到她蜷缩起来的瘦弱身影, 听到低低的哭声。 我对她的情感, 也是矛盾的。 她对我算不上好,大多时候十分严苛,但凡我有一处错漏,就会让我好看。 但我认为她又不是太坏,因为每次伤害我后,她又会抱着我痛哭, 不住地跟我道歉,然后亲自为我上药。 如此循环,一年四季,日复一日。 我也已经习惯。 有一日,母亲治好了镇上来的一个病人,她心情大好,晚上买了一点小酒喝。 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她揽过正在看书的我,笑着说:“要是你爸看到你这么聪明还用功,肯定会喜欢你的。他说过,他喜欢智商高还努力的人,嘿嘿,所以他很喜欢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闻“父亲”的存在。 …… 但母亲没高兴太久。 一星期后,她进城采买,回来时面呈土色,手里死死握着一份报纸。 报纸翻开的那一页是财经栏目,介绍了昨日开幕的一场全国企业家论坛,凭着我当时的认知能力,已经能看懂通篇报道。 报道有好几张企业家代表们的配图,其中一张拍摄了光鲜亮丽的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图下配了一行文字:周承允、陆思妤伉俪以幼子周锦陆名义为希望小学建设工程捐款500万。 母亲疯了,她哭了一晚上。 我不敢睡,但还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天还未亮,母亲把我叫醒,我看到她双眼肿得像核桃,但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说:“择山,起来,我们要去找爸爸。” 我半梦半醒,跟着母亲迅速打包了一些行李,然后赶上了去城里的最早一班船,离开了东来岛。 清醒后,我才知道原来报纸上那个看起来颇符合书里“绅士”描写的男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们坐船到了芜城,又在芜城火车站买了两张第二天的火车票,在火车站风餐露宿了一晚后,坐上绿皮火车,经过两天的车程,抵达了珑城。 这几天母亲没再发过疯,她冷静又熟练地买票、转乘,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时候,基本不和我说话。 这样平静的母亲,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历经一番波折,我们终于来到了母亲口中的“周家”。 我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家”,感觉这里和昙花镇一样大,有很多栋楼,富丽堂皇,让人目不暇接,让人想起书本上的园林宫殿。 母亲找以前认识的人把我们带了进去,这里的路很绕,我头一回有了迷路的感觉。 “锦陆少爷!” 走在游廊上,我听到一个既无奈又着急的女声。 循声望去,我看到有个孩子在奔跑,发出声音的是后面追着他跑的人。 那个孩子貌似和我差不多年龄,穿着打扮却比我一路上看到的任何一个小孩都要神气,穿着一件没有丝毫皱褶的衬衣和卡其色背带裤,一双棕色的小皮鞋锃亮发光。 他脸上的笑容那样耀眼,刺得我忍不住低下了头,看着母亲给我新买的新鞋,陌生得像是偷来的。 母亲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能察觉到她脊背的僵硬,散出丝丝绝望的寒气。 就在她要冲上去的时候,有人过来把她及时制止了。 抬头,我看到了报纸上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精致女人。她身后还跟了个男人,可能是她的朋友又或是客人,目光里满是探究和惊讶。 女人秀眉紧蹙,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和母亲轰了出去。 母亲并没有因此放弃,她转变策略,说要带我去公司找父亲。 却没想到半路上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两个成年男子,突然冲上来拿什么捂住了我们的口鼻,我不可控制地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一个屋子里,室内只有一扇窗户,一眼望去唯有山野。 有点像家里窗户望出去的景色,我一时还以为是回到了东来岛,直到有人进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她说她是奉夫人之命,每日会来给我送饭。 至于“夫人”是谁,她并不回答,我才反应过来,大概率是那个精致女人。 后来没两天,那个女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