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少女牵着两个孩子走在密林里。 前面有个方形阔影的男人在带路。 男人走两步,就回头,脸上带着憨笑。 “姑娘,快了,客栈就在那边。” 朱柿点点头,不敢看他,紧紧攥住两个孩子的小手。 无序没什么表情,亦步亦趋。 眼睛一直盯着男人的双脚。 辽则刮着朱柿的手,一直在摸她指尖的茧子。 小黄突然停下,嗅来嗅去,辽伸脚踹了一下。 小黄立刻跟上。 辽重新看向前面的男人,他大概猜出朱柿主动露财的原因了。 此人不怀好意,倘若刚刚朱柿满脸警惕,直接带他们离开,男人定会凶性毕露,立刻追上来动手。 但朱柿拿出银钱,一副没有警惕的模样,倒让男人放下了戒心。 现在男人装作不贪钱财,好心带他们去客栈换粮… 这客栈肯定去不得。 * 冷风习习,林子里有股腥臭气。 一路上,朱柿一直在找机会逃跑。 但男人把他们带到了平坦少树的地方。 视野开阔,转身跑没几步就会被追上。 朱柿牵着两个孩子,放慢脚步。 和男人拉开几米距离。 男人立刻回头。 他朝朱柿走去,身上的兽皮衣摇摇晃晃。 “怎么了姑娘?就在前面了,快到了。” 朱柿摆摆手。 “没事——” 她脚下一绊,踉跄摔在地上。 两个孩子连忙拉她起来,却拉不动。 朱柿趴在地上。 男人大步过去,抓住朱柿手臂,一把提起来。 一靠近,朱柿就闻到他身上的油垢臭味。 是汗水被兽皮衣吸收,再被体温反反复复烘干,煨出的顽固酸臭。 朱柿咬牙忍耐。 她双腿松力,整个人往下掉。 男人连忙弯腰,抱起朱柿,油腻板结的发丝贴上她侧脸。 朱柿的脸颊,因为抿唇鼓了起来。 男人沉默盯着。 突然,猛地凑近,去亲朱柿的嘴。 还未靠近,大脸大嘴停住。 他瞬间软倒。 连带朱柿砸在地上。 伏在地面的男人,惊恐往后瞧。 那个断了手的黑衣男童站在他身后。 正看向他的脚后跟。 脚后跟被割开,露出整齐的断口,骨rou分明。 温温热热的血冒出来。 “啊啊啊啊啊” “呼—呼—” 怒吼声风声混在一起。 男人口水眼泪齐流。 他努力用双臂撑起自己,两只粗壮的手臂匍匐向前。 一把抓住朱柿的脚踝。 朱柿被撂倒。 她用力踢踹,挣扎间,踢开男人身侧鼓鼓囊囊的布袋。 一块块rou脚掌掉出来。 全都剁去脚指头,留下一个rourou的脚底心。 大小不一的脚掌rou,躺在杂草上。 朱柿咽了咽口水。 原来…刚刚男人说他们吃不惯的rou,是说这些。 * 男人双目赤红。 他抓着朱柿脚踝,从宽大的兽皮衣里抽出长刀。 手臂长的刀子,只要一挥。 朱柿胸口到肚皮就会开出个口子。 小黄冲上去,咬住男人握刀的手,疯狂撕咬。 长刀随着小黄的甩动,在虚空中摇晃。 一只细白冰凉的小手,摸上男人的喉咙。 辽轻轻巧巧,扒住男人的后背。 他捏着对方的喉结。 一剪刀插进去。 …… 男人尸体趴在地上。 辽站回地面,皱眉捂住肚子。 刚刚他使尽全身力气,搅动内脏,胸口肚子都痛了起来。 无序走到朱柿身边,扶她站好。 他握刀的手也在颤抖。 这两副孩童身体实在羸弱。 现在又累又饿,还伤势愈重。 看来了梵想让他们耗死在法印里。 * 休息一会,三人沿着林间小道,慢慢走出树林。 才走百步,前方出现一个客栈。 黑暗中,客栈里亮着暖黄色的烛光。 无序了然,的确有客栈,也的确有吃食可换。 只不过他们才是送上门的rou。 远远的,客栈门被打开,一群人出来。 朱柿连忙蹲下,猫着腰,拉着两个孩子绕开。 谁知绕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走出林子。 刚刚的客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辽看着传出腥臭气的客栈,累得仰躺在草地上。 “啧,看来那人狐一定要我们进去啊。” 无序难得回应辽,他点了点头,看向朱柿。 朱柿坐着,嘴唇干裂,累得双眼放空。 察觉到无序的视线,她扭过头,一边冲无序笑,一边朝他伸手。 无序走过去,倚进朱柿怀里。 辽看着,眼神冷下来,别开了脸。 朱柿低头把无序固定断手的藤蔓重新缠好。 无序看了会她脑袋上的发旋。 冲辽开口。 “一会靠近客栈,不要离我太远。” 要是有什么情况,他和蛇妖一死,朱柿也能保全。 朱柿以为是和她说话,“嗯”了一声。 辽细长漂亮的眼睛扫了无序一眼。 对他这个安排不置可否。 * 黑漆漆树林里,三人一狗,用树遮挡,慢慢朝客栈挪去。 一靠近,无序和辽都感觉有阴气在弥漫。 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凡人,估计已经看到来来去去的鬼物了。 三人悄悄躲进客栈侧面,那里树木最茂密。 远远看去,客栈侧面摆着一架架板车。 这些板车上都盖了一层麻布。 朱柿跟在无序身后,慢慢靠近。 板车上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麻布下罩着的,是一具具浮白的尸体,有男有女。 客栈侧面停着新丧的尸体。 像寻常客栈一样,把食物堆在一起备着。 朱柿定在原处。 小黄也夹住了尾巴,嘴里嘤嘤起来。 辽慢悠悠伸手,捏住小黄的嘴筒子。 客栈里出来两个男人,打扮朴素,看着像劳作的仆从。 他们端着手里的木盆,朝朱柿他们走来。 盆子一扬,水泼在朱柿面前。 黄黄白白的脂肪粒,黑红黑红的血。 朱柿心头颤了颤,死死闭上眼睛。 她不停告诉自己,不是真的,这里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双眼紧闭,使劲得睫毛都在抖动。 脑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这里的一切会不会…是真的?只是她没出过门,只是她从没离家这么远,所以完全不知道… 朱柿感觉胸口一阵窒息。 突然,一股清清淡淡的竹叶香气飘来。 很熟悉的气味,几乎盖住了血水味。 朱柿睁开眼。 只见,无序辽齐齐看向前方,表情惊诧凝重。 朱柿顺着他们视线看去。 客栈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衣着白袍,身形修长,眉眼清俊阴柔。 小白? 朱柿猛地看向旁边孩子样的辽。 再看看远处的辽。 怎么有两个小白! 第1章 法印三暗流涌动 客栈门外,一个姑娘探头进来。 她头发散乱,衣服脏脏的,背后竹篓里坐着只小狗。 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全都蔫蔫的,其中一个还断了手。 客栈内,亮的地方亮,暗的地方很暗。 每一张木桌上,都放着一台蜡烛。 但只有两张桌子点了烛,发出亮光。 这两张木桌挤满了男人。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影子重重叠叠。 从客栈门口乍眼看去,像一块块rou山挤在那。 朱柿一进去,男人们全都回头,死死盯着她。 这些人和刚刚遇到的猎户很像。 披着油腻破烂的兽皮,膀大腰圆,头发结块,脸上泥垢拉碴。 他们不知道在吃什么。 昏黄的烛光下,朱柿看到一盘一盘菜,有绿有黑,有馒头有rou块。 顶着粘稠的视线,朱柿往客栈内走。 才走两步,翁臭的口气,脚气,汗气扑面打来。 朱柿五官皱起,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看清客栈里的情况。 门边角落,一个白袍男子坐在一张桌子旁。 桌上的蜡烛还没点。 黑暗里,他安安静静的,白色衣袍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找到熟悉的身影,朱柿立刻跑过去。 * 辽坐在角落。 他慢腾腾脱下背后的药篓。 朱柿带着两个孩子挤过去,坐到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