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男人衣着朴素,身条气度却不似镇里人…… 朱柿慌慌收回目光。 她默默点了点头,给男人带路。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巷口。 无序手负在身后,左手握着右手腕,右手一点点捏成拳头。 紧紧的,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再次真真切切见到她,无序百味混陈。 但他脸上仍旧毫无表情。 一路上朱柿都没开口,走到集市时,声音嘈杂起来,远远闻到鸡血鸭屎味。 她回头,想问身旁男人往哪边走。 男人却不在身旁。 朱柿站在闹市外,满眼茫然。 她站了一会,挠了挠自己的手背,心中有隐隐的失落。 * 从那之后,有个男鬼经常呆在朱柿家的屋檐上。 起初,无序以为女鬼和记忆中一样面容灿烂,大概是投胎了好人家。 却见朱柿总是在干活,从早到晚,干个没完。 她家中爹娘,是养父母,从小将她买来,如今养父母不事劳作,养父喜欢小赌闲逛,养母则在村中四处搬弄是非。 两人六年前生下一子,打算再过几年就让朱柿和儿子成亲。 朱柿从相貌上就与这家人不同。 他们上下老小都病病怏怏的,瘦削的窄脸,眼睛细长,眼白为多。 如今朱柿身强有力,能吃能干,长得愈发丰满可爱。 一日,天已经全黑,无序照常坐在屋檐,百无聊赖看着朱柿忙碌的背影。 她送豆腐回来后,桌上见碗筷未收,连忙就着剩饭剩菜吃起来。 黑黢黢的夜空,月光格外明亮。 无序曲腿坐在屋檐上,底下飘过的幽魂远远就察觉无序的存在,全都不敢靠近,钻进墙缝溜开。 无序看着朱柿埋头吃饭。 她旁边坐着个吊梢眼,薄唇苦脸的妇人。 天热,妇人裤管子捋到膝盖,时快时慢扇着蒲扇。 妇人冷冷看着朱柿吃饭。 朱柿扒着碗,就着桌上的腌萝卜丁,吃了一大口糙米,又把碟中剩的几根青菜和蒸鱼汤汁都喝了。 闷热天气,朱柿吃得脸红红的,出了不少汗,但她心里很高兴。 今日卖出很多豆腐,还被夸了豆腐做得好。 朱柿笑盈盈的,在心里数了数今日赚到的银钱。 她擦擦头上的汗,端着碗站起来,想再吃一碗。 旁边妇人冷冷开口。 “钱呢?” 朱柿赶紧把怀里的钱掏出来,一一数给眼前妇人。 她满脸开心,把钱都放进养母手心。 养母却突然抄起旁边擦桌子的脏布,丢到朱柿胸口。 沾着油渍和一些碎鱼刺的布块,结结实实砸在朱柿胸前。 隔着夏日薄衫,狠抽了朱柿一下。 朱柿本能地往后缩。 “……吃这么肥,以后少吃一碗。” 朱柿难为情地捂住胸口。 妇人站起来,如老树根般粗糙的手指,拍拍朱柿胸脯。 力气之大,像在敲打瓜果。 “赶紧吃,衣服还摆着没洗呢!” 朱柿低下头,把自己的碗收起来,不敢再盛饭。 * 朱柿端着一盆衣服,跑去河边。 无序跟了过去。 此时,河岸边无人无灯,只能靠月光才看清路。 乡里人很少夜间外出,点灯浪费灯油钱。更不敢到河边来,生怕一失足栽进去,喊救命都没人听到。 但朱柿整日忙忙碌碌,家中衣物只能此时洗。 她小心翼翼摸黑过去,在河边打起两盆水,接着离开河岸,来到大大的芭蕉树下。 无序慢悠悠跟过去,倚靠着芭蕉树,看她蹲下。 朱柿蹲在芭蕉树下,四处看。 周围静悄悄,只有蟋蟀声,青蛙呱呱声。 今日朱柿多打了一盆水,打算给自己梳洗一下。 确定四下无人,她折下几片芭蕉叶。 皎洁月光里,芭蕉叶如绿锦般滑亮。 朱柿将芭蕉叶折一折,折成小勺状,然后解开旧旧的外衣。 外衣前襟沾了油渍,是养母刚才甩上去的。 朱柿用布块沾着水,草草擦拭,放到一边。 她拆开胸前缠着的破布条。 那布条已经洗得皱巴巴,边缘烂成齿状,要是被拉扯到,估计一下就断。 朱柿一圈圈解开这条旧衣做成的裹胸。 芭蕉树下,大片芭蕉叶低垂,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月光。 远远看去,高高低低的芭蕉树十分阴森。 高大的男鬼就在其中。 他藏在朱柿身后,垂眸看她。 朱柿背对着无序,脱下裹胸。 光裸的背上有淡淡勒痕。 黑暗里,一条条红痕,全都是裹胸勒出来的。 朱柿跪坐,脖子垂着,头低下。 头发下落到水盆里。 她拿起勺形芭蕉叶,舀水,一点点浇在自己长发上。 刚才养母丢来的布帕上有油。 一大块甩进了朱柿头发里,不洗洗不行。 她打湿头发后,拿起一片宽大肥厚的芭蕉叶。 合在手心里揉碎搓烂,一阵叶片清香飘出。 滑滑的芭蕉汁液挤进头皮,不一会,干枯打结的头发被疏通。 洗好后,朱柿重新裹胸,开始洗全家衣物。 她顶着湿漉漉的长发,闻到发间的清香,心情好了起来。 “嚓嚓、嚓嚓” 搓了一会,朱柿突然站起。 她摘下几朵。 放进嘴里,边嚼边洗。 无序笑了一下。 看来是刚才没吃饱。 这些芭蕉花瓣吃起来非常涩口,不过嚼着却如嫩笋,脆脆的。 朱柿站起来,还想摘一些,但却够不到更高的。 她只能蹲下继续洗衣。 晚回去就要被骂了,必须快些。 突然,头顶传来“哗哗”声。 一朵朵芭蕉花掉下,砸在朱柿身上。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月光明亮,树影晃晃。 安静的夏夜,有股平和的闷热。 无风自落的花没吓到朱柿,相反,她觉得这里更让她安心。 朱柿宁愿在这多待一会也不想回家。 她盘腿坐到地上,捡起芭蕉花放进嘴里。 无序就站在她旁边。 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把玩着花瓣。 * 回家后,朱柿利利落落地清洗黄豆,倒进泡豆缸里泡。 天热,只要等两三个时辰,明日就能磨豆制豆腐。 准备妥当,她在自己小房间睡下。 一日劳作后朱柿睡得很沉,没有听到屋外的说话声和拉扯声。 养母养父在房间外,养母刻意压低声量。 “快些!装什么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眼睛往哪瞟,赶紧…现在家里的钱都是她在挣。 “……等什么等!等儿子成亲她就跑了!” 第1章 突逢噩耗 朱柿在屋中酣睡。 养父母还在屋外说话,压抑着声量。 两人推搡着,养母率先催促。 “进去,快!” 养父用手肘顶开。 无序从屋顶飘飘落地,高大的身躯穿过两人。 自顾自进入小房间。 朱柿屋里有股柴火烟熏味,还有渗入木头的酸馊味。 一袋袋烂谷子都堆在她的房间里。 走进去时,除了一个净桶和一张勉强翻身的床榻,没有其他。 朱柿躺在素白的蚊帐内。 夏夜蚊虫多,她在自己枕头底下,藏了把干艾叶驱蚊。 她嫌热,大咧咧穿着肚兜和薄裤,什么也不盖,就这么躺在塌上。 无序穿过蚊帐,坐在塌边。 朱柿露出肚脐,脚趾还因为蚊子的叮咬,脚拇指一翘一翘地挠着。 无序伸手,替朱柿挠了挠。 朱柿感觉一阵凉气在脚缝间穿梭,脚放松下来。 屋外养父母的声音也逐渐平缓。 “……怕什么,等她生过孩子,还能跑了不成!赶紧的,进去!” 养父语气犹豫,带着痰音。 “说什么呢,这…这咱们看着长大的,不行不行。” 无序还在给朱柿挠脚,门外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冷沉,停下手上动作。 半晌,屋门传来手掌的按压声。 听着像是手按着门扉,在一点点推开门。 “咿—咿—咿—” 门被慢慢推开。 * 床榻上的朱柿面容平静,呼吸平稳。 突然,脸上有一阵凉风铺开,鼻子被人给捏住了。 朱柿呼吸不畅,她皱着脸,左右扭头, 实在憋不住时,朱柿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一个男人坐在自己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