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严厉是望子成龙，长辈和长老们的不言苟笑，是因为她承担着振兴姬家之大任。 直到她尊敬的长辈们对她露出獠牙和恶意，她才恍然明白…… 其实她对他们而言什么都不是，她本质上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耗材，都是棋子，都是他们追寻长生大道、渴求永存不灭只灵魂的工具！ 她能感觉到，那种嵌入她血rou的磅礴外力，似乎要吞噬她的灵魂，撕裂她的血rou。 她太痛苦了！ 她甚至想要退缩，想要落泪。 但她听到有人一遍遍在她耳畔呐喊。 ——姬九天，你不是废物吧？ ——只有强者，才配成为姬家的孩子，才有资格活下来！ ——无论是你，还是姬无双！ ——你若是失败了，你们姐妹二人，都会与外面那些垃圾一样，自生自灭，不得好死！ 姬九天猛地一个机灵，想起了那些游荡在天赐城之外的、丑陋的、让她恐惧和害怕的、不人不鬼的……被称之为“垃圾”的怪物们。 她也想起了当年她询问父母“那是什么”，父母风轻云淡的一句“失败者”。 若她也失败了……她是不是会和他们一样成为垃圾？ 成为不人不鬼、不生不死的……永恒徘徊的怪物？ 不仅仅是她…… 还有姬无双。 她是不是也会落得那般田地？ 不。 不行。 她不能成为“弃子”和“失败者”！ 姬无双也不能成为天赐城外的可怜虫！ 姬九天终究还是抗下了所有的痛苦，成功融合了那外来的力量…… 那个时候的她只觉得高兴。 因为她跨过了难关，她相信，自己会给自己和姬无双撑起一片天的。 此时的姬九天还不知道她所“融合”的并非普通的力量，而是“夏氏血脉”，是时空之力，也是永恒的诅咒。 她被囚困在“夏氏血脉”的诅咒里，被迫体验死亡和寂灭…… 她亲眼看那众生之死、天地之陨、道法之亡、希望之灭…… 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太痛苦了！ 她挣扎着想要替寰宇谋得一线生机，因为她的meimei还在这里。 她撞得头破血流，满身狼狈，那种极致的折磨剥离了她对外界的所有“认知”和“情感”，她逐渐变得麻木冷血和残酷，特别是姬家人告诉她，他们赢不了的，因为寰宇法则已死，人族甚至无法再培养出圣阶！ 这样弱小的众生，如何和强大无垠的异界之主抗衡？ 认输吧。 别挣扎了。 与其反抗，不如获得异界之主的信任，说不定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姬九天被“一线生机”四个字迷惑了，特别是她看到现实的曲线和她“梦”中完全重合，她终于明白……或许投降和服软，是唯一的生路。 生路。 寰宇的生路。 众生的生路。 为了抓住这点，姬九天疯狂朝着“斑斓无限之主”靠拢。 不知不觉之中，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以至于最终，她在“梦”中看到了一切的“起源”——姬无双。 原来斑斓无限之主想要杀死的人是姬无双。 姬无双在梦中难道是恶贼吗？ 不…… 姬无双在梦中是拯救寰宇的人…… 但她会失败，她会触怒异界主宰，她会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陷入深渊。 她虽不带恶。 但寰宇众生之苦却是因她而起的。 这…… 就是她的原罪！！！ …… 那日，从梦中惊醒的她踉踉跄跄找到了姬无双。 小丫头刚刚用完膳，脸颊还红扑扑的，就这么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甜甜地喊：“jiejie。” ……jiejie？！ ……jiejie！！！ 不等姬九天回神，姬无双甚至还想上来拽住她的手，她却好似收了惊吓般，猛得将她推开。 “不要碰我！！！” 她的嗓音非常尖锐，把姬无双吓了一跳。 她怔怔站在原地，满脸都是局促和惶恐，还有遮不住的担忧。 就在姬九天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时，沉默许久的姬无双突然开口：“jiejie，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meimei给你呼呼好不好？” 姬无双的体质有些特殊，再重的伤也能很快自愈，她基本不用丹药但还是会痛苦，所以姬九天在她受伤的时候，会主动替她“呼呼”。 “呼呼”就是姬无双所能接触到的，唯一能安慰人的法子。 从前，姬九天这么安慰姬无双。 现在，这小小的人儿，也想给jiejie同样的关爱。 这么一瞬间，姬九天甚至不敢看姬无双的眼睛…… 她的灵魂仿佛陷入了僵持和拉扯之中。 ——斑斓无限之主是无法战胜的！ ——她是你的meimei啊！ ——斑斓无限之主是无法战胜的！ ——她是你的meimei啊！ …… 第1321章 番外八：怪物姐妹（3） 思想上的烙印让姬九天无法战胜心中的恐惧，斑斓无限之主已然成为了她此生都无法直视的存在。 祂代表死亡，代表绝望，更代表寂灭…… 但姬无双，是她心中最后一点的柔软。 最终姬九天什么都没做，她甚至不曾多看姬无双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她的院落。 从这之后，姬无双就再也没见过姬九天。 没了姬九天的拂照，下人们无法额外获得好处，对姬无双也逐渐刻薄尖锐起来。 小小的姬无双不知道，jiejie为何突然不要自己了，可她没有哭闹，因为哭闹是受宠的孩子才有的特权，而她不是。 姬无双竭尽全力刻苦修炼，她虽然没有灵力，但她战斗意识极其恐怖，身体还能自愈，再重的伤也能快速恢复，打不死，碾不碎，毫无疑问是一把极其趁手的好刀。 为了在姬家活下去，她只能不断向前、向前、向前…… 她不知道向前的意义是什么。 可是她始终记得jiejie的那句：“等我变强大了，我们就能自由了，到时候我们便光明正大在一起生活，好吗？” ——好。 这是姬无双当时的回答，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强”和“自由”划上了等号，也成为了姬无双心中的执着。 jiejie忘了，她没有忘。 哪怕身边没有jiejie…… 她也会为了“自由”而战…… …… 姬九天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姬无双，看她化身杀器，一次又一次替姬家绞杀强敌，一次又一次替他们谋取想要的一切，看她一点点变得陌生冰冷，看她再也不会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那一刻，姬九天知道自己和姬无双的“姐妹情谊”到此为止。 她们终究，踏上了陌路。 …… 姬九天、姬家人和八大世家一起组建了天衍城，默默开启了“火种计划”。 在影流之主成功欺瞒各族大能后，他们用虚空怪和混沌浊气虐杀“敌对势力”之人，再用他们的鲜血、骨头浇灌骷髅巨树、母巢、虚空藤等等“虚空之物”。 最终，他们手持骷髅巨树培育的“归墟石”提升实力，收买更多的天才，为自己谋取更多。 无论种族、无论血统，无论地位和出生。 只要“忠诚”于主，“忠诚”于天衍城，那他们就会成为天选之火种，成为寰宇的希望，成为寰宇的未来…… 至于帮助虚空怪潜入虚空和寰宇是不是背叛人族、背叛寰宇？ 这种无聊的问题姬九天已经不想关心了。 毕竟寰宇终将毁灭，法则天道终将枯萎，她这么做并非背叛，恰恰相反，她是拯救啊！ 这是必死结局中唯一的生路！ 哪怕她注定要背负骂名和诅咒，那又如何呢？ 她问心无愧就好。 是的。 她问心无愧！ 她是正确的！ 正确的。 正确的…… …… 因为姬九天的“判断”，寰宇已经死了太多太多族群，献祭太多太多生灵，而那些死魂是不会星落轮回的，他们被永远囚困在骷髅巨树里，也……囚困在姬九天的身旁。 他们不断游弋、徘徊，用一双双空洞、枯槁、痛楚、狰狞的眼，死死盯着姬九天。 可偏偏姬九天是能看到他们的，也能读出他们蚀骨的恨意和怨毒。 他们就是镶嵌在姬九天血rou里的荆棘和枷锁，随着每次姬九天呼吸，连绵不绝的疼痛都会提醒她…… ——他们因她而死！ ——他们因她而死！ 这些死亡。 这些怨念。 沉甸甸压在姬九天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已没有退路，她已无法回头，她已不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