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如此几次,沈屿连狗毛都没摸到,他皱眉停下:“我怎么感觉,它在逗我玩?” 弛风瞥他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在给你带路。” “向导犬?” “像,”弛风看了眼那狗灵动的模样,“但这么小的,倒是少见。” 沈屿不甘心,试着快走几步去追。坡道走起来格外费力,没追多远,呼吸变得沉重,他感到胸口发闷,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膝盖,声音都虚了:“弛风…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弛风揽着他在路边坐下:“先别说话,缓一缓。” 在高海拔上,这种因短暂运动过猛导致的轻微缺氧很常见,喝点带糖的碳酸饮料能帮助缓解。他从背包侧袋掏出罐可乐,打开后递过去:“小口喝,慢一点。” 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沈屿依言慢慢喝了一口,缓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弛风看着他,问:“怎么样?” 沈屿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好喝,气还挺足。” “我问你好点了没?”弛风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感觉有点闷闷的,”沈屿皱着眉,顺手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勒得慌。” 弛风的目光在他脖颈处停留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里面的衣服,好像穿反了。” 沈屿低头,顺着自己的领口看进去,果然看见了那枚本该贴在后心的商标。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站起身,用手揪着里面的衣领往外拉了拉:“不好意思啊,早上换得太急了,没注意。” 弛风拍掉他裤子上的泥土:“这有啥,不舒服就要说出来,这是对的。走吧,我们那位‘向导’看样子等了很久了。” 那只黄狗将他们一路领到一个岔路口,便不再前进。沈屿这次终于如愿以偿,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算是道别。 从规整的石板路,一脚踏上通往下雨崩的松软泥巴路。约莫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下雨崩。 白昼正悄然退去,天光柔和地漫开,黄昏即将接管这片山谷。抬头望去,为他们指引方向的神女峰优雅地矗立,山体的肌理与冰川的痕迹清晰可见,他们所在的这块地被雪山无言地拥抱着。 近处已是绿意盎然,白塔边的经幡不息地飞舞,无人看管的马匹安然垂首啃食青草。雪水融成的溪流从远处奔来,淌到他们脚边。眼前的一切,都丰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屿微喘着气,望着雪山顶上那最后一圈恋恋不舍的金色光晕,久久没有动弹。 弛风没有催促,他看着沈屿震撼的小表情,知道得给第一次来的人一点缓冲时间。因为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即便是黑夜,只有星光照着雪山轮廓,他也站在这里,仰头看了很久。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直到后面经过的游客被他们凝固的姿态勾起好奇,也停下脚步,狐疑地往天上看去。一个传染一个,不一会儿竟聚起一小撮人,都仰着头研究起这片天空。 沈屿看够了,拽了拽弛风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满足:“走吧。”对方由着他拽着,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通往客栈的稀疏人流中。 由于修路,他们算是今年第一批抵达的游客。作为徒步圣地,雨崩的设施相当完善,客栈为了将最美的自然景观引入室内,打造了两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真该带相机来。”沈屿望着窗外渐暗的雪山与河谷,语气里满是遗憾。 弛风正将他随手丢在床上的外套拿起,仔细地挂进衣柜。闻言回应:“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这次带了吗?” “没有啊。” 沈屿失望地“哦”了一声,嘴不自觉地撇了一下。见弛风往他这边来,他抬起膝盖朝沙发另一个方向挪了一步,给对方让出一小块位置,邀请他一起看。 弛风在他让出的地方坐下,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紧不慢地补充:“我没带,不代表就没有。可以找这里酒吧的老板借。” “这里还有酒吧?”沈屿蹲坐下来,脸上惊讶的表情一点也不带藏的。 “嗯,就在边上,”弛风指着一个方向,“白天卖咖啡,晚上是酒馆。” 沈屿听得啧啧两声:“这个经营模式不错啊。”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弛风,“你说,我们菜单是不是也可以加点别的?” 弛风沉默片刻,似乎思考着可能性,随后点头:“可以去看看,做个参考。” 小酒馆坐落于一栋粗犷的藏式木屋内,外表看去十分朴实。内部装修以暖棕色的主调包裹整个空间,空气中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陈设大多由原木打造,保留了自然形态的同时又不失美感。 夜晚的酒馆算得上热闹,店内几张宽敞的大桌早被先来的客人占据。气氛热烈,那热闹并非喧哗,反而烘托得恰到好处的温暖与生气。 单独的双人位正对落地窗,隔出一方静谧。窗外,篝火正跳跃着。沈屿点完两杯度数低的黄油啤酒,没等多久,弛风就拿着租来的尼康d3200回来了,一款有些年头的机型。 “借是借到了,但款式有点老,”弛风把相机递过来,“试试看?” 沈屿接过来,对着窗外的篝火按了一张。预览图里,只有一团模糊的橙色光晕。 弛风凑近看了眼,“调成m档吧。感光度拉到一百,快门速度放到一百六十。” 沈屿依言调整,再次按下快门。这一次,火焰的形状、火星迸溅的轨迹都被清晰地捕捉下来。 “看,留住了。”弛风说。 明明只是静态的照片,却像是能听见柴火在燃烧中劈开的声音,还有靠近时的那股热浪。 沈屿看着照片,笑了笑,“弛风,如果要评选最伟大的发明,相机能排进你的前三吗?” 没纠结他天马行空的问题,弛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能吧,但估计只能到第三。” 沈屿哎了一声,“那前一名是什么?” 弛风笑了一下,“风筝。” “风筝?”沈屿有些惊讶。 “对啊,”弛风抬手比划了一下,“一根线,就能把自由送上天空,它去往难以达到的高度,但线头还在我手里,这种感觉,很棒。” 能理解一点,沈屿说:“那我的,应该会是…橡皮擦。” 弛风学着他的语气“哎”了一声,“因为它能修正错误?” “不全是。”啤酒顶层原本厚厚的泡沫逐渐消散,沈屿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比起修正,它更像是选择性的保留。有些动人的灰调,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用橡皮擦,从一片灰色中‘擦’出来的光。” 他说得认真,黄油啤酒的泡沫蹭到他唇角,被他灵巧的舌尖一卷,将那点白色的痕迹收了回去。 弛风垂眼收回目光,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起来有些复杂。” 沈屿浑然未觉,还在一本正经的解释:“不复杂的,和点高光一样,让画面黑的黑下去,亮的亮起来。” “星星。”弛风说。 沈屿满意的点头,“对,和夜晚的星星一样。” 弛风站起来,一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转向窗外星光最盛的方向。“我是说,有星星。” 冰凉的手触及皮肤,沈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脸颊在发烫。对方的气息骤然靠近,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磕巴:“是、是哦,星星。” 弛风还是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他,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手中的人强装镇静,眼神却到处乱飘。过了两秒,他才像逗弄够了似的,含着笑意缓缓收回手。 轻松愉快的氛围里,一位长发齐肩的女生走了过来,弛风脸上的笑意还没淡去,注意到她后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友善的挥手,目光转向沈屿,带着点惊喜:“你好,我还以为看错了!你还记得我吗?” 沈屿看着她身上有些眼熟的毛衣,恍然大悟“哦!你是自热米饭!” 女生被他的称呼逗笑了:“对!可以叫我梨子。”她指了指吧台附近的一张热闹的大桌,“看你们就两个人,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玩?我们那桌有不少卡牌游戏。” 感受到那边的截然不同的热闹,沈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望向弛风,用眼神询问。 梨子看着两人间的互动,意识到主导权在谁那里,笑着补充,“我问过了,酒馆晚一点还有活动,人多一起玩肯定更有意思。” 弛风看着沈屿眼里的兴趣,心里那点“不凑热闹”的原则便软了下去。 行吧,想去就去吧。 他抬手搭上沈屿的肩膀,对梨子点头:“行啊,那就打扰了。” 那边大桌的人热情地给他们让出沙发上的位置,梨子率先自我介绍,落落大方地说:“我叫方梨,大三文学院的,爱好是旅行和徒步!” 一圈名字报下来,都是在读的大学生。沈屿不由感慨,学生时期就能组织着一起来雨崩真好,不像他们艺术院,跑得最多的是山沟乡村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