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翻白眼(2更)
她怔怔的不言语。 张鹤景疑心,自己嗓门太大,给她吓傻了,不由敛声压气,“说话。” 江鲤梦踌躇,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会水。 可他脸色不豫,紧盯自己的模样,让她觉得现在说,像是犟嘴。别火上浇油了吧。她晃了晃手中的荷花,道:“我见这朵荷花撂在水里可惜,伸手捡,水里的鱼突然蹿出来咬花瓣儿,我觉得有趣儿便拿着喂鱼。” “二哥哥,你别生气。” 她的赤诚,令他反思,眉头渐渐舒展,“我一时性急,并非生气。” 江鲤梦笑眉笑眼道:“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怕我掉进水里才这样凶。” 例如父母,爱之深,责之切。 张鹤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我很凶?” 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赶忙找补,“就一点点......” 他睇着她,似笑非笑道:“拿我和大哥比,凶一点点?” 何止啊,如果大哥哥在这里,定不会阴测测地逼问她,凶一点点的话。 实话不能讲,幸好她脑袋转的快,赔着笑脸道:“大哥哥有大哥哥的好,二哥哥有二哥哥的好,干嘛非得比较呢。” 她的婉转,换来他一声冷哼,“温柔乡,是会溺死人的。” “嗯?”江鲤梦狐疑,“什么?” “我说他不好,你信?” “大哥哥怎么不好?” 她一脸迷茫地质问,不是在意张钰景哪里不好,还是质疑他凭什么说不好。 不出所料,又何必浪费口舌。 “没什么。” 他唇畔有笑意,却不像笑,神色颇为奇妙。 江鲤梦不解,但知道他不开怀,把荷花递过去,语笑盈盈:“二哥哥最好了,请笑纳。” 他望着她含笑的秀面,虽不屑,却还是接了过来,垂眼看花,轻轻一嗤:“你的礼太轻了。” “礼轻情意重。” 他拈动着翠杆,沉吟不语,良久,漾起眼波看她:“费力气捞上来,当真舍得送人?” 江鲤梦从清细白嫩的手指,移到他脸上的一霎那,脑海里涌出一句话:“鲜荷赠美人,相得益彰。” “美...人?”张鹤景皱眉,探究地审视她。 他是好看,但用来称赞男人似乎显得不大阳刚。 又说错话了,她咬着舌尖儿思忖,硬是想出个蹩脚的谎:“书上看的,哥哥听说过吗?” 幸而他没和她一般见识,不过调侃句:“不及meimei博古通今。” 江鲤梦讪讪瞥开眼,看向外面,雨声渐弱,天地间一片清宁,池子里鱼不时跃出水面,鳞光一闪,又“扑通”落回池中,惊起圈圈涟漪。 仔细瞧,竟然都是鲤鱼。 她咦了声,“池子里全是鲤鱼吗?” 张鹤景把玩着手中嫩荷,视线移向池塘,池里的水,有仆人定期更换,清澈见底,数条金鳞赤尾穿梭其中,颇有鱼戏莲叶的雅趣。 “是啊,”他道,“还是养在缸里好。” “可没有池子里自由自在呀。” “它们不爱记事,缸里都迷路,何况池里乱花田叶,迷鱼眼,更找不到北了。” 江鲤梦细品,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几次叁番提醒她,看来兄弟俩矛盾不浅。 她夹在中间,说什么呢?抿抿唇,最终装聋作哑,不接话茬:“二哥哥,经常来这儿钓鱼?” 他嗯了声,“现钓现杀,吃着新鲜。” 江鲤梦聊不下去了,冥思苦想,猛然窜出一个疑问:“有鱼翻白眼,哥哥会放了它吗?” 张鹤景偏头看她,漆黑的眼,直盯盯的:“你还记得。” 泠泠的嗓音,发人深省。 她不仅记得鱼翻白眼,还记起那晚同他在床上“打架”时的情形,以及那个致命的因由。 江鲤梦顿时惊惶,戒备地望着他,否认的相当勉强:“我...不记得了。” “真的吗?”他忽地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鹰隼的眸子紧追不舍,“再说一遍。” 江鲤梦浑身发毛,不自觉向后退,他步步紧逼,直到她背脊贴上栏杆,避无可避了。 她又急又怕,憋得脸绯红,目光闪躲,支支吾吾道:“二哥哥...我当真不记得了。” “管好自己,当心祸从口出。” “好......”她怯怯答应。 “你翻个白眼,我瞧。” “啊?”她稀里糊涂。 他深不可测地眯起秀长的眼,“翻不翻?” “翻!”她努力往上掀眼皮,盯向纵横交错的华美平闇。突然觉得自己变成装死的鱼了。 唉,她替自己委屈。 他不说好,她便一直瞅,瞅得眼泪汪汪都不眨眼。傻得可爱又可怜。 “好了。” 江鲤梦眨巴眨巴眼,眼前突然多了个绣双鱼的浅青荷包。 他手里拿着荷花不方便,垂了垂眼,道:“打开。” 好吧,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儿,真会唬人。她接过来,本以为这样精致的荷包,里面必装着什么奇珍异宝,谁知打开一看竟是山楂糕。 “拿一块儿。” 江鲤梦腹诽,赔礼还这么小气。 “鱼最爱...”张鹤景收回荷包重挂腰间,抬起眼,话说一半又生生顿住了。 她嚼碎口中山楂糕咽下,问道:“最爱什么?” 张鹤景望着她咬了一口的山楂糕,答非所问:“好吃吗?” 她轻咂了下舌尖,抿出两个笑窝,“酸甜儿,挺好吃的。” “不光鱼爱吃,余儿也爱吃。” 此余非彼鱼。 江鲤梦猛地回过味来,翕张着唇瓣,脸唰地比手里的山楂糕还红了。 她有些生气,薄面含嗔,眼睛睁得圆圆的,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张鹤景吃吃笑了,“别担心,厨房糕点师傅做的,很干净,人也能吃。” “还要吃吗?” 闹了这么大笑话,倒牙倒胃口,哪里吃得下去。 她摇头不语。 张鹤景从她手里拿走,揪了零星,丢进池塘,引来许多鱼儿争抢。 “怪我话短,meimei别恼。果然爱吃,回头吩咐厨房做盘新鲜的,赔给meimei好么?” 头回见他做小伏低,乍乍听着,让人受宠若惊。她不小性儿,便笑笑说不用。 正说着,忽听得脚步响动。 江鲤梦扭头看,天青色油纸伞面,慢慢倾斜,露出一张,温润笑脸。 “meim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