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74节
“可以。”赵聿看他,“我喝一碗,你喝两碗。” 裴予安动作一顿,立马甩下汤匙,抱着手机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摆烂的姿态:“不喂了。你爱吃不吃。” 两人已经就吃饭的问题谈判了无数次,最后也没能达成一个友好协定。赵聿无奈:“是让你吃饭,又不是让你喝毒药。至于吗?” “至于,很至于。” 裴予安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扭头转开,满脸写着不愿意。 “行。”赵聿只能妥协,“我喝两碗,你喝一碗。” 这话一出,裴予安才多云转晴,微笑着支着下颌,巴巴地等他喝汤。 赵聿低头含住汤匙,喉结随之滚动。裴予安在他吞咽的间隙轻轻俯身,借着送汤的姿势,低低地覆上他的唇。极轻的甜味顺着呼吸交织在口腔间,生生盖过了汤里异常的涩。 他更用力地搂住赵聿的肩膀,腰弯出脆弱的弧度,呼吸打在赵聿的侧脸,带上了泪意的烫。 赵聿察觉不对,轻掐着他的后颈将人移开几寸,眼神落在他微红的眼尾,抬手抹掉那滴将掉未掉的泪:“昨天半夜偷着哭,现在又是怎么了?” “我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 “就是这个。”裴予安的手在赵聿旧伤上方悬着,手指慢慢地攥紧,至于指节发颤,“跟你呆久了,总觉得你无所不能。我忘了,你也才26岁。也会受伤,也会病倒...也是个普通人而已。” “笨蛋。” 赵聿低低笑了一声,在裴予安不悦的注视下,伸手握住他湿凉的指尖,一点点抚平那份颤抖,最后在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心疼就说心疼,喜欢就说喜欢,爱,就说爱。予安,这很难吗?” 被一句话钉在原地,裴予安怔怔地望着温柔的赵聿,鼻尖一酸。 真可恶。 他又一次完全被赵聿看穿,连同那颗战栗不安的心,还有不敢承诺的爱。 = 长廊里暖灯一盏一盏亮着,脚步声与外头的雪声隔成两重世界。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厚重的帘子挡住夜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鸢尾香。 才八点,远非两人就寝的时间,赵聿却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予安半跪在他身前,动作极缓地替他掖好被角。他的指尖贪恋地停留在赵聿颈侧,感受着那脉搏平稳的跳动。 眼前的人啊,明明防备着整个世界,却对他毫无保留。 明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却不会觉得他在背叛,只会拼命地给予安全感、拥抱和爱。 所以啊,到底谁才是那个笨蛋? “阿聿。如果你知道我不仅骗了你,还给你下了药,明晚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跟小白一起睡?” 裴予安大拇指拂过自己唇边那个被赵聿咬出的牙印,眼中浮起破碎的笑意:“不,你才舍不得呢。谁让你这么宠我?出了事,都要怪你自己。” 睡梦中的赵聿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似乎梦见了什么让他不安的场景。 裴予安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近乎告别的深吻,像是将所有依恋都交给这一瞬。 “...你猜对了,我就是故意的。我就不说那三个字。这样,你会记得我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一辈子都不甘心,一辈子都记得我。” 裴予安得逞般笑开。 他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手机被他握在掌心,原本的温柔在夜的冷光里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锋利的冷意。 一辆黑车停在门口,雪夜的光在车顶上铺开,像一层冷白的霜。许言坐在驾驶位,指尖扣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 那里只有裴予安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缓缓摩挲着膝上的两块水泥,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重量。车灯照亮他半边侧脸,那双向来柔和的眼睛,此刻被夜色打磨出锋利的决绝。 “裴先生,我已经跟警方确认过了。明早七点,他们会准时到接应。不会提前布控,免得打草惊蛇。” “好。”裴予安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被暖风吞没,“施工队呢?” “在路上,会跟我们同时抵达。” “嗯。” 原来从一开始,赵聿就开始布局了。他故意让自己拉着赵先煦去仓库制造sao乱,就是为了引得赵云升对仓库进行封堵,然后他顺水推舟,暗自要求施工队更换了水泥的配比,让它不仅通过了赵云升的验收,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脆,一挖就开,像是碎饼干一般。 赵聿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在他签下那份合同、趁着赵云升和唐青鹤慌乱之际,再暗自派人取出证据再封上? 裴予安扭过头,看向窗外。雪夜里,别墅的灯光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像一团无法再触及的温度。 鼻尖一酸,他抬手擦去眼尾那一滴滚落的水痕,抱怨地笑了:“...什么烂办法,笨死了。” 许言从后视镜里看他,递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面巾纸,嗓音略微顿了顿:“裴先生,您真的想好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嗯。” 裴予安将怀里的水泥抱得更紧,像是抱着他余生唯一的依凭:“做吧。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雪夜无声,黑色的车影没入荒芜的黑暗,再也没有回头。 -------------------- 千古难题之谁是笨蛋 第71章 单手插兜的少年 第72章 再等,他就没命了 专家组兵分两路。一组在走廊侧采样,一组随律师走向封死的病房。 这里曾被精心清理过。高压水枪冲刷走了罪恶,焦痕被刻意抛光,只留下冰冷的墙体和挥之不去的潮湿腐气。但在顶尖仪器面前,假象无所遁形。 “找到了!” 一名专家蹲下身,指着病房门缝与墙角的交界处,取出采样棒,仔细刮出一点rou眼几乎看不见的灰黑物质,放入检测盒中。 便携设备屏幕闪动,发出轻微的‘嘀’声。 这是dna残留反应。 哪怕只是一点皮肤组织或指甲屑,也足以证明这片‘无人区’曾囚禁过活生生的灵魂。 深处的冷藏室废墟中,工程师从坍塌的预制板下拖出一块焦黑的设备残骸,侧面的生产序列号清晰可辨。 裴予安站在一旁,盯着那串编号,指尖微微颤动。他知道,这些数字会像锁链一样,把赵云升和唐青鹤生生拴回这片地下墓xue,用他们的血为亡者烧去几分慰藉。 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 就在专家封存证据的一瞬间,走廊灯火狂乱地闪烁两下,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寂静中,所有人的耳机里同时爆发出尖锐的盲音,通讯频道被强行掐断。安保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地大喊:“信号干扰!撤回仓库通——” “轰!” 话音未落,地下通道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钢铁闸门被重重落下的轰鸣。剧烈的震动顺着脚底直贯头顶,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尘浪。 “出口被封了。” 安保徒劳地扣动对讲机,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种辛辣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通风井灌了进来。几缕浓烟如毒蛇般探头,随即,狂暴的火舌被风压着卷入,瞬间点燃了沿线的旧木支架。 “起火了!” 火焰顺着通风井一路蔓延,像一条张开獠牙的巨蛇,瞬间吞没通道的后段,切断了唯一的退路。高温裹挟着滚滚黑烟,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后退。呼吸器的滤芯急促运转,氧气瓶的压力表开始急速下降。 “这肯定不是意外。”律师咬紧牙关,目光森冷,“我猜,是有人想灭口。” 裴予安抬眼,眼神虽冷,却不见半分惊惶。他迅速扫视周遭环境,声音低沉而果断:“出不去,就藏起来。进实验室,把门封了。” 几名安保迅速动作,把所有人推进半塌的实验室,用废旧的铁门和碎木封住门口,试图在火海中抢出一片孤岛。 墙体在远处火焰的冲击下嗡嗡作响,焦味无孔不入。裴予安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关节攥得发白。他的呼吸被面罩放大,每一声沉重的喘息都像被掐住喉咙。 十五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空气里,听着同样的轰鸣与哭喊,被火光逼入绝境。旧伤仿佛在这一刻苏醒,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抽痛。 他闭上眼,喉间发涩,轻声对同伴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坚持住。接应的人会发现的。别怕。” = 冷空气席卷而来,从空旷的厂区一路钻进骨缝。 许言站在仓库北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下踩着硬得发脆的冻土,视线焦急地盯着远处仓库的后区。那条维护通道的铁门自他们进入后一直紧闭,距离原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耳机里是一片死寂。 无线电干扰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解除,地下那边没有半点回应。 他抬手看了看表,眉头逐渐皱起。 正踌躇间,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从远处撕开夜色。一辆黑色迈巴赫几乎横着甩尾冲上来,急刹在他面前,地面被轮胎碾出长长的白雾。引擎熄灭,车灯照出远处半掩的厂房影子,空气里还带着轮胎摩擦的焦味。 驾驶座的门被猛地推开,赵聿闯入视线。那张一向泰然自若的脸,此刻冷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尽失,唯有一双眼烧得通红。 “许言,我的计划,他完全接手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言心头一沉,在那样的目光下竟无法与其对视:“赵总...” “他进去多久了?” “将近四个小时...” “知道了。” 赵聿径直拉开许言车的副驾驶门,从座椅下拎出一个备用氧气面罩,系在肩上,他丢下一句低沉的命令:“报警。叫救护车。” 许言一怔:“救护车?” “去做。” 简短地丢下两个字,赵聿已经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保安室。 厂区边缘的那栋老楼,像一头伏在长夜里的老兽。门口挂着‘危险建筑封闭保护’的红白警示牌,四周封锁,主门外焊了三道钢板。平日无人靠近,连风都绕着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