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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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隐,他是个正直人,就算再看不上林照,这事也是要管的。 他见那妇人不依不饶的,居然真打算扯走林照,不顾自己刚吐完还虚弱着的身体,便猛地暴起,和大虎一人一只手,按住了妇人,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谁知那妇人虽被按住,却比他们更凶:“你们干什么?懂不懂规矩?两个女人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份儿?没看见你们家女人收了我的钱?这个男人,她就是卖给我了!” 周隐皱眉喝道:“胡言乱语的疯妇!光天化日,一个女子竟也敢劫官?大虎,将她绑了,等到了金县,交给县令处置!” 那女子挣扎半晌,最终被塞住嘴,拴在了她自己的牛车上,被拖着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尽头处,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城楼。 大虎兴奋道:“公子!周大人!金县到了!” 周隐回车内翻出了自己的官碟、文书以及告身,等待着马车停下之后,给城门令验看。 谁料,他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听得一声大声的:“拿下!” 几人的马车,瞬间便被一群举着长矛、身着官兵服饰的女人们,包围了。 第7章 天盛宫(二) “大胆!”周隐自马车内钻了出来,举着官碟,对那些女子厉声道,“本官乃是朝廷下派到此核案的正六品大理寺寺正,你们一群女子何故身着守城官服?你们孙明礼孙大人呢?!” 他话音刚落,城内便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身穿蓝袍官服,手上提溜着玉带的瘦小年轻男人:“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举着长矛的女兵们对视了一眼,随即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下官金县县令孙明礼,见过寺正大人。” 他行完礼,又忙不迭地冲着周隐作揖赔罪,指着那被绑在牛车上的妇人道:“这位乃是下官丈母玉氏,若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这些女兵,也是看你们绑了本官丈母,这才发难,不是刻意要冒犯大人。” 周隐挥了挥手,示意看着人的大虎让开。 孙明礼如蒙大赦,连忙命人给那玉氏妇人松绑。 玉氏妇人虽颠簸一路,恨得牙痒,但眼下已然明白自己今日走背字,不小心招惹了大明钦差,生怕逼急了引来朝廷兵马,只得暂时压下火气,狠狠瞪了孙明礼一眼,离开了。 “孙县令。”周隐皱眉,望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女兵们,“你们金县是没有壮丁了吗?怎么募兵募来的全是女子?” 孙明礼讪讪一笑:“大人远道而来,有所不知,咱们这金县是这云南境内出了名的女儿乡,虽说也在我大明治下,但此地风俗乃是女娶男嫁,女子主外cao持家业,男子负责祭祀待客。金县的男子,若无特殊情况,一般都是居于内宅,不得在外抛头露面的,故而……唉,大人见笑。” 周隐不悦怒道:“这岂不是牝鸡司晨,倒反天罡?” “周大人。”一直没说话的林照忽然开口道,“你为何而来?” 周隐被他这么一提醒,面色忽地一僵。 方才那句话,他似乎是连带他钦佩的宗大人,也一并骂进去了。 他面上微热,但心内又实在觉得此景荒唐,于是便含糊道:“这些刁妇,岂可与宗大人相提并论?” 宗遥此刻已经下了车,在观察那些拎着长矛的女子们。 她们一个个生得体型高壮,手臂、大腿皆是粗壮有力,与中原一带的女子身形截然不同。 她心中惊叹不已,然后自惭形秽地收起了自己那久经案牍,不忍直视的小细胳膊小细腿。 看来,中原一带的女子算是被礼教、心学给坑出血来了。 一个个的,不是念叨着男女有别,女子体格天生柔弱,就是教育女子要三从四德,温婉恭顺。 明明是可以有又高又壮的女人的嘛! 孙明礼见车内男子端坐不动,气势却隐隐凌驾于周隐之上,试探问道:“这位是……?” 周隐介绍道:“这位是内阁林首辅之子,林照,林衍光。” 孙明礼闻言眼前一亮:“可是传闻京中第一才子的林公子?在下数年前曾以举人身份入监生,有幸拜读过林公子的文章。” 宗遥笑吟吟地跟着揶揄了一句:“嗯,本官供奉翰林时也读过,确实是读来骨气高洁,令人心神往之。” 于是,向来鼻子看人的大才子,也不知是不是被恭维爽了,居然对着那县令,微微点了下头。 孙明礼眼睛更亮了,一副就要与之就地从文章精妙谈到人生哲学的架势,周隐生怕孙明礼这一捧,这位本就倨傲的公子哥得上天,赶忙打住:“长途赶路,还未用饭,孙县令可否领我等前去驿馆?” 孙明礼闻言歉声音道:“抱歉大人,金县一向闭塞,此地往来行商官员都少,故而并未设置驿馆,还请诸位随下官回县衙休息。” 周隐知道金县偏僻,但也没想到居然能偏到连最基本的朝廷驿站都没有。 但眼下既然孙明礼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得点头:“好,那就劳烦孙县令为我们带路。” 说着,众人回了马车上。 大虎坐在车辕上,正要挥鞭驾车,孙明礼却又道:“小兄弟,可否入车内就座,换你们那姑娘来驾车?” “啊?”大虎愕然。 孙明礼拱手,歉意解释道:“此地风俗,男子不可在外抛头露面,还请诸位谅解。” 大虎一脸为难地回头望向内间。 “进来。” 车内的林照发声了。 大虎听命爬进车厢,换了云萝出去。 云萝扯住缰绳,轻车熟路用力一挥:“驾!” 马车动了。 孙明礼上了轿子,在前方引路。 “云萝姑娘真是远甚我等。”周隐望着车辕上云萝镇定驾车的背影,“奔波多日,你我都颠得心神俱疲,她却几无影响,真是奇女子。” “……” 他感慨完,发现没人附和。 回头一看,林照已经伸手将身旁的车帘掀起了一个角。 宗遥靠在窗旁,放眼望着此地与中原迥然不同的街景。 往来女子皆是体格雄伟,无论老幼,或工或商,面上张扬自信,而男子则头戴斗笠面纱,谦卑恭顺,行走时眼睛望着脚尖。 她喃喃道:“这简直就是……中原男女地位关系的对调景象。” 中原女子们,或许做梦都想不到,在距她们千里之遥的西南边陲,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在这里,女子不必困在后宅之内,可以为工,为商,甚至为官,成为一片区域的主宰。 须臾间,马车已到了县衙门外。 孙明礼忙不迭地下了轿子,命人开门:“诸位快请进!快请进!” 周隐下了马车,狐疑地望着眼前这明显不像正门的矮小门洞:“这是正门?” 孙明礼赔笑,压低了声音:“确实不是。但在咱们这儿,男人走正门,就是阴阳颠倒,家里就生不出女儿来,不吉利。” 周隐额角青筋跳了跳:“哪有这种说法?” “当地风俗,入乡随俗,大人见谅。” 周隐毕竟还记着自己来此有别的目的,暂时压了火气,不再计较一扇门。 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过火的。 “二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没用饭吧?”孙明礼一边说,一边将他们引到了灶房。 泛着油污鱼rou腥气的灶房,烟熏火燎,林照不适地掩袖捂鼻。 孙明礼一看还跟着他们的云萝,高声唤来了家仆:“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云萝姑娘来灶房呢?还不快将姑娘带去前厅桌上落座?” 周隐指着正中间那张被烫的全是碗盘印的老古董,气笑了:“所以孙县令给我和林公子的待客之道,就只能是这个了?” 孙明礼再度摇头:“在金县,男人不能上桌吃饭,这样不吉……” “利”字还没说出来,周隐已经是忍无可忍:“这他娘的是大明的行省!谁允许他们如此自作主张,弄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的?!” 结果,下一刻,孙明礼哇的一声就给周隐跪下了。 “这边的男人平日里是个什么境遇,二位贵人也看到了!”他满面悲怆地面朝二人,尤其是林照的方向,大声哭嚎道,“下官求求二位贵人了,行行好,求求内阁,快调下官走吧!下官在这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周隐到底是好心人,见孙明礼哭成这样,一时有些上头了,大怒道:“本官这就为你写奏折,调你回……” “丽娘家在何处?” 林照忽然生硬地截断了这个话题。 冰碴子似的语气,像是往周隐已经有些上头的脑子上浇了盆冷水。 他顿了顿,回过神来。 对啊,他们此行是来找丽娘的,又不是来替孙明礼鸣冤的。 怎么三两句话,就差点被他带进沟里了? 外放县官在当地被地头蛇欺压,本就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这番调走孙明礼之后,朝廷是再换一个倒霉蛋过来,还是干脆直接发兵镇压? 如今东南沿海倭寇正猖獗,发兵——有钱吗? 更何况除开折磨了孙明礼以外,金县的玉氏土司,一直也算安分啊。 有这个必要吗? 周隐虽对孙明礼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以大局为重。 他斟酌再三道:“对,此前礼部不是为一个叫丽娘的女子脱籍,送回金县了吗?这位林公子,此次便是有事寻丽娘而来,孙县令可得帮帮林公子的忙?” 言外之意便是,你不是想回去吗? 那就赶紧帮这位祖宗的忙,讨好一下他,没准儿他一高兴,就去求他爹调你回去了。 周隐到底还是心软,虽说大局为重,但还是给了孙明礼一点希望和退路。 现如今若是正规途径调不了,还能寄希望于林阁老的儿子。 孙明礼也不知听没听懂。 他思索道:“教坊司送回来的?哦……好像是有这么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