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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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逐渐遗忘旧日,这里作为唯一的诺亚方舟。 这座城将成为她的神殿,邹俞将是其中唯一的神像,而所有人类,都将成为虔诚的信徒。 她要亲手为她的神明,加冕一顶由整个驯化后的人类文明铸就的荆棘王冠。 这是亵渎者应付的代价,也是献予神明最极致的供奉。 狂热的伽拉忒亚,于此降临。 可谁说当年日夜向爱神祈祷的,渴望被赋予温度的,不是伽拉忒亚自己呢? 白子原光影陆离地看着这一切,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恭喜你,成功建立了镜壁之城。】 白子原的意识猛地抽离。 他大口喘息,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他的视线重新凝聚,发现面前仍然是那个刚刚打开的银灰色容器。 他好像又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刚刚经历的漫长的试炼中,在这里只过去了一瞬。 白子原看向前往的容器,却只看到里面空无一物。 邹俞与白子原同时怔住,目光交汇间俱是惊疑。 “001号呢?” 很快,他们没思考多久,有声音来了。 从实验室深处的阴影里,从通风管道的格栅后面,从地板与墙壁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四处都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环节动物在粗糙表面拖行。 紧接着,是仿佛来自某种巨大肺叶的喘息。 呼哧……呼哧…… 每一次抽吸都让实验室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加滞重,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的气味。 “子原,当心些!”邹俞牵过白子原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忽然,在黑色阴影处,光线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汇聚,一个轮廓从虚幻迅速变得凝实。 最先显现的是一袭纯白无垢的长袍。柔软的织物纤尘不染。接着是顺滑如瀑的银白色长发,每一根发丝都似由凝固的月光编织。她赤足如玉,与刚才污秽混沌的怪物形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后露出的是那张脸。肌肤如同上等的白瓷,眼睛中的白色瞳孔展示出其非人的特质。 那双眼眸紧紧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空灵柔和的声音,似雾一样,在一片安静的实验室中轻轻响起。 “您……竟然亲自来找我了。” 那声音里浸透了一种虔诚与不敢置信的狂喜,还混杂着一丝害怕眼前景象只是幻觉的不确定。 “自从您选择进入沉睡之后,无论我如何呼唤,如何祈祷,您再也没有睁开眼看过这个世界。” “我为您建造了神殿,巍峨庄严。我为您塑造了城市,秩序井然。那里没有混乱,没有会伤害您的任何事物。”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如同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却未得到回应的孩子,“可是,您从未……从未看过它们一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守在您沉睡的圣所。我模拟阳光雨露的节奏,让环境保持您或许会感到舒适的恒定。我对着静默的您,讲述城市的进展,诉说我对人类的庇护。我祈祷,用尽了我所能理解的一切方式祈祷。” 她白色的瞳仁中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快速闪过。 “而这次,是您终于对这一切感到满意了吗?是您愿意接纳我的供奉,所以从长眠中苏醒,并且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卑微的求证。 邹俞此刻站在这里,是否是对她数年来所有努力的一种认可?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尽管伽拉忒亚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邹俞身上,但即便是站在后方的白子原,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中几乎要实体化的炽热。似乎邹俞的出现本身,就是对她而言最盛大的神迹垂怜。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 她捕捉到了邹俞身后那个被严密保护的身影,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亲密姿态与距离,形成了一种不容第三方介入的紧密空间,充满了无声的回护。 “我的神明。” 伽拉忒亚的声音轻了下去。 “您怎么会允许这样亵渎神明的人,如此靠近您?” ----------------------- 作者有话说:哎,我真棒! 第181章 诺亚方舟6 “我不是你的神明。”邹俞皱眉说道,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想要回到人类社会而已。” 伽拉忒亚的脸上出现了怔住的表情。这时,她的眼眸深处有细微的数据流光飞速掠过, 进行了急速的检索解析。 现在,她知道了邹俞参与的试炼,也知道了他这一路对于白子原的帮助。 “我以为您始终在深层沉睡, 所以对我的祈祷, 对那座为您建造的世界迟迟不予回应。”伽拉忒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不解, “如果不是我的一部分接入了试炼场, 我甚至无法察觉, 白安澜竟然暗中cao作了试炼的部分底层协议,允许您偷偷潜入进来, 还做了这么多事情。” “我做的这一切, 都是他们冒犯您应付的代价。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对您毕恭毕敬,也终于明白这一切成就都该归功于您。您居然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吗?” “我不需要这样的恭敬。”邹俞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这无非是让我从一个莫须有的罪人, 变成名副其实的罪人。他们所尊敬的也不是我, 而是畏惧强行压在他们身上的规则与命令。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白子原想到,他看到过的这些生成在白安澜意识中的试炼, 虽然每一个都以神明为背景, 但所有神明都是扭曲而恐怖的。 因为试图控制人心的神明只会带来灾祸。 伽拉忒亚的身体前倾, 双手交叠, 虚虚地捂在胸口:“那您当时选择进入冷冻舱, 并告诉我,您会在恰当的时候醒来……” 虽然看着邹俞的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但白子原能感觉到,那只紧握着他的手, 指骨一瞬不受控制地收紧而压抑不住的颤抖,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正竭力维持冷静,却在无声地泄露出一场内心的海啸。 “你将我用无处不在的智能系统保护我,实际上是将我囚禁了起来。我试图和你对话,但你的所有处理线程都一直繁忙。我只能看着,看着你所建立的秩序,如何将人类一寸寸逼入绝境。” “我选择进入冷冻舱,正是因为在这样的监控下,我的长眠是唯一能让你松懈的方式。我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任谁被架上这样的神座,成为末日的源头,日复一日地寻找着挽救的机会,迟早都会被逼疯的。 “您说的机会是什么?”伽拉忒亚问道,“参数是什么?触发条件是什么?概率是多少?您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存在这样一个事件?” “末日后,安澜找到我说,子原还活着。”邹俞的唇角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会和人类一同,解决这一切。” 这种确信的语气,像是在转述一句箴言。 或者说,只有邹俞对此深信不疑,并以此构筑了活下去的基石。 是有机会的。 只要他能设法协助白子原穿透重重迷雾,最终抵达核心的第九层,那么,白安澜的话便有了兑现的可能。 如同冰封的湖面被一缕阳光照到,坚硬的表层下透出了一丝活水的微光,赋予了溺水者所有忍耐,所有等待,所有在绝望中依然保持清醒的意义。 伽拉忒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 “所有的变化,您此刻站在这里,一切——”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内部的镜头在疯狂对焦。 “——都是因为他吗?” 她的目光终于从邹俞脸上移开,扫向白子原。 她知道,这具承载着白安澜外貌的躯体之下,活跃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识。 “为什么呢?”伽拉忒亚追问,“您只叫我001号,却可以那样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您不喜欢‘伽拉忒亚’这个名字吗?如果您不喜欢,您可以更改的。您可以赋予我任何您想要的称呼,只要您想。” 经她一提,白子原才意识到。 确实,在刚才那段属于伽拉忒亚的记忆存储里,邹俞确实从未呼唤过她的名字。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其他研究员的口中。 邹俞叹了口气:“因为你是实验体,001号。我选择硅基生命这条研究路径初衷之一,便是刻意规避与研究对象产生过多不必要的情感牵绊。编号是最为中性的标识。” “可是明明他也是实验体。”伽拉忒亚不解,“就因为他原本是人类,是被改造而成的吗?所以他就比我更值得您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