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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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面前的男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接着是一阵猛咳,嗓音沙哑像陈旧的老钟,“柳新。” 章柳新微微一怔,现下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他点点头:“你还好吗?” 他从来没见过闻津这么狼狈,原本打理整齐的墨发凌乱地沾上灰尘,昂贵的羊毛衫皱成一团,身上到处是血迹淤青,那双惯常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此时此刻也被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整个人垂着目,像下一秒就会凋零的昙花。 “还好。” 闻津仍然很寡言,目光落到章柳新的腿上,真是奇怪,平常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此刻的目光却是有温度的。 不过很快,章柳新就意识到这压根不是什么温度,而是火势越逼越近了,他们再不逃出去,很可能就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闻津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对章柳新说:“我上衣侧袋里有刀。” 章柳新并不意外闻津身上有暗器,伸手探过去,被闻津过高的体温烫了一下。 “没有。” 章柳新摸了很久都没摸到东西,感觉到闻津的肌rou在掌心下越来越紧绷。 “可能是被人收走了。” 闻津粗喘着气,移到旁边的储物柜,将柜门一脚踢开,而后伸手在柜子里面的顶部摸了摸,松了口气。 “这里为什么会……”章柳新噤声,想起来这是闻家的飞机,哪里放了暗器不会有人比闻津更清楚。 闻津冲他扬了扬下巴:“手。” 章柳新将手伸过去,闻津利落地割开了绳索,然后夹着刀片递给他。 火势越来越大,不知不觉,章柳新已经满面是汗,睫毛都被额头上滑下的汗珠濡湿,令他有些睁不开眼,不小心刮到了闻津的手腕。 鲜红的血珠一下子渗出,章柳新手一抖:“对不起。” 他抬头看闻津的表情,闻津只是仰头靠在旁边的橱柜上,表情平淡。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机门并没有被完全损毁,脱身之后,闻津冲着他伸出了手。 章柳新回头看向客舱:“carter呢?” 闻津的表情很冷漠,拧着眉不太耐烦的模样,章柳新对他这样的神情很熟悉,但他又的确做不到对助理的性命视若无睹。 没想到客舱的门紧紧合拢,怎么掰都掰不开,他拍了拍门,大声喊着:“carter?你能听到吗?” 浓烟呛鼻,章柳新被熏出眼泪,捂住口鼻咳嗽两声,又喊道:“carter,你在里面吗?” “别喊了,”闻津又出现在他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赶紧出去。” “可是……” “章柳新,”闻津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你想死在这里吗?” 刚才那句短暂虚弱的“柳新”好像是错觉,闻津的力道很大,章柳新的胳膊隐隐作痛。 等到从飞机里逃出去,闻津都没说,只是拉着他往前跑。 “等、等等,”章柳新的眼里闪过痛楚,“我的外骨骼,失灵了。” 闻津总算是停了下来,章柳新回头看了一眼,一股股浓烟从飞机里冒出,刮风的缘故,周围的树干也被牵连。 章柳新心里叹了口气:“你先跑吧。” 闻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剑眉轻轻蹩起,沉静的黑眸倒映出章柳新微微躬下的身子。 最后,他在章柳新面前蹲下,言简意赅:“上来。” 这样角度的闻津很少见,章柳新大脑空白了一瞬,愣着没动。 闻津像是忍耐到极点了:“我说上来,我背你。” “你身上有伤。” “我不想说第三遍。” 闻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大概没人敢反驳他,章柳新还是将胳膊攀上他的肩颈,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闻津身上带着伤,背人却很稳,步履也不见慢,但章柳新还是担心,不自觉地调整姿势。 “章柳新,”闻津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看不见他的表情,章柳新猜测他的脸肯定冷得能掉冰碴,“再动。” “哦,好。” 不知道这是哪个地方的雨林,周围全是参天的大树和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起初章柳新一直担心那架飞机会爆炸,但走着走着,他又逐渐将担忧抛在脑后。 只有虫鸣鸟叫的森林里,仅仅只有闻津踩到落叶时发出的声音。 “这是哪里?” 因为陷入昏迷,章柳新无法得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出的意外,飞机迫降到了哪个地方,只知道肯定不会是他们所居住的银州。 闻津没回话,气氛有点尴尬,章柳新蹭了蹭鼻尖,很快又想起刚才闻津让他别乱动,于是僵住身子,老老实实又把手放回原位。 声音却突然传来:“像伯恩林。” 章柳新一愣,重复道:“伯恩林州吗?” 闻津停了下来。 “怎么了?” “要下雨了,”闻津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说,“抱紧。” 章柳新抬头望天,的确看到了层叠的乌云。 闻津空出一只手抓紧旁边粗壮的树枝借力,脚下蹬住巨石猛地往上一跃,面前的视野开阔了不少,章柳新才发现盘虬的树根处,竟然有个山洞,遮掩在层层藤条后。 “那个……放我下来吧。” 闻津似乎是冷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章柳新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看过去,那张疲惫的脸仍然俊美得很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章柳新检查着自己的外骨骼,好在刚才似乎是因为高温,外骨骼才出现短暂失灵,现在又变回正常模式,让他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能够做个正常人不拖闻津的后腿。 山洞不大,勉强能坐得下他们两个人,只不过石壁上什么苔藓,不知名的动物粪便都有,闻津本来因为身高,在逼仄的山洞里只能弯着腰,现在盯着那团脏不溜秋的东西半天没动。 “闻教授,”章柳新脱下外套垫在身边,腹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讲究,但面前的人刚才又背着他走了这么久的路,于是好声好气地说,“坐吧。” 闻津又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外套拿起来扔他身上,去洞外捡了几片树叶垫上坐下了。 章柳新还记得他胸前似乎有伤,走了这么久的路,伤口又裂开了,衬衫上的暗红蔓延开一大片。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疼吗?” 也是情急攻心,章柳新伸手想替他解开衣扣,指尖才蹭到衣领,就被人按住了手。 闻津手指修长而苍白,此刻被泥垢和干涸的血迹覆上一层浊色,手腕上那道新鲜的割伤虽然没有继续渗血,但暗红的血痕十分刺眼。 只有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闪着微光,戒圈边缘出奇地一尘不染,像是什么固执的,又不肯褪色的痕迹。 闻津解开几粒衬衫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膛,因为常年都在室内工作,所以皮肤很白,这也使得那道伤口看上去更加狰狞。 “伤口感染了。”不知不觉,章柳新皱着眉凑近,又被闻津指节抵着额头推开。 “你是不是有点发烧?”刚才他就感觉闻津的体温不太对劲。 闻津看样子毫不在乎这道伤口,确认没继续渗血之后就系上了扣子。 此时,一道惊雷劈下,天光倏地暗沉,山洞外的树冠层传来密集的敲打声。 二人望过去,只见无数颗银珠从天而落,泥土腥气混着草木的气息猛然炸开,山洞外的整个世界都在雨幕中扭曲变形。 闻津说准了,章柳新收回视线,不出意外地发现身旁的人看得很入神,宁静的墨瞳染上似有若无的兴奋,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颤动着,略显苍白的薄唇抿了抿。 外面不仅下着暴雨,还刮了风,将雨丝吹进山洞,章柳新猝不及防被冻了一哆嗦,往里面缩了缩,直到贴上一片guntang。 “别乱动。”闻津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带着几分暗哑。 两人之间便不再有间隙,肩膀都亲密无间地贴近。 “我们怎么办?也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人,这个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闻津又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平和:“至少一个小时。” “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必须尽快……” “安静,死不了。” 闻津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隔着两层衣料,章柳新能感受到那点十分细微的坚硬感。 “遇到劫机了,是机组人员里面有问题还是……” 章柳新的声音逐渐低下来,外面仍然是呼啸的狂风,雨水时不时吹进来,濡湿了一小块衣角,左腿传来一阵阵的湿痛,而闻津轻轻靠在了他身上,额角相抵,距离近得很过分。 “不要睡觉啊闻津。” 章柳新小声道,放轻了呼吸。 第3章 逃亡罗曼史(3) 雨停的时候闻津也醒了。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轻浅的红印,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外面天色也变暗不少,再不离开森林,夜晚会变得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