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薛令止的话说的肯定,不带丝毫犹豫,像是将准备已久的答案和盘托出一般。 沈祁文幽幽道:“哦?何以见得?” “成阳府尹于成阳,如鱼游沸鼎,岌岌可危。康王卡着他的命门,唯有皇上可救之。” 罗汉洞之事就由他一手促成,他对此事的了解的恐怕比成阳府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除非皇上明摆了不肯相救,否则不会轻易倒戈。 押注在其他人身上,这样的赌局就是他自己也不能承受。 “若朕不救呢?” “那唯有一死。” 薛令止将头叩的更低,皇上的声音淡淡,却弹指间能要了他人性命。 沈祁文轻笑一声,一个不轻不重的敲打,“好了,下去吧。” 他瞧着薛令止有些仓皇的背影,心想薛令止倒是会演。 的确如薛令止所言,公策询此时坐在城阳府尹的位置上危如累卵,万迟默要是起事,必然要全权接管成阳府衙,他这个旧朝之臣岂能活着? 万迟默必将以成阳府做根据将其打造的固若金汤,公策询连投靠的机会都难有。 而这些风雨飘摇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慢慢将他们浸湿。 …… 皇宫和林四同时来了两封密信,他先拿起林四传来的那封,放到万贺堂面前。 “来了。” 林四伪装成万贺堂的样子,代替他守在皇陵,此次来信发了什么不言而喻。 这封信就是催行符,万贺堂垂眼,不由暗叹:“若我当时没有跟皇上走……” “若你没有,你与朕便是敌人。” 沈祁文拆开谢停传来的那封,按照他一开始布下的政令施行,朝堂倒是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前面先是讲了近日朝堂发的事情,谢停言因为他太久没有消息传出,朝堂此时有些浮躁。 信被谁扣下不言而喻。 万迟默要干什么,想以流言逼自己回去么。 他思索片刻,继续下看,后面一句北疆事变一瞬间让他正色。这让他不由得将视线从信纸转移到万贺堂身上。 归契势大,那样一场惨败也没能让他们歇了心思,这才刚开春,就又迫不及待了。 抱着那份淡淡的疑虑,继续看下去。谢停将自己的想法写在后面,还有一个人名。 万贺堂。 只有万贺堂…… 这是他刚看到时就知道的答案,大盛积重难返,培养将士哪是一日两日可做成的事。 能用的,或者说能赢的,或许只有万贺堂一人。 万贺堂刚说出那句话并不是他后悔,而是他庆幸,庆幸自己选择了皇上。 一切都如皇上预言的话一样重现。 “你叔叔为了把你救出去真是煞费苦心。” 北疆异动真是好借口。 万贺堂把信扣在桌子上,凝重道:“归契上次失利后老实了许多,这才一年多的光景,不可能再有能力挑衅大盛。 他十分确信道:“这是假消息。” “那他不怕朕探查后露馅?” “他是要用东南这边给皇上压力了。” 皇帝不在京城坐镇,北疆异动的消息不论真假,百姓百官必然惊慌。 北疆路远,即使探查,一来一回也要费不少时间,此举是逼皇上回京。 “皇上要想继续隐瞒身份低调行事恐怕会使世人猜疑。” “所以万迟默是想逼朕露面?” 沈祁文摸了摸下巴,万迟默还真会一箭三雕,“朕不露面,即使朕发了圣旨,也能有千百个理由拖着难以执行,他是逼朕只能把人选定在你身上。” 那这封信寓意着什么他们君臣二人都清楚,这是万迟默对自己的一封战书。 前狼后虎,归根结底还是将才不丰所致。 眼前人眼中的不舍与眷恋要将自己溺毙。 沈祁文知晓万贺堂此行要承担什么,他曾经所有珍视的东西都要远去,只留下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 他抚上万贺堂的眼尾,低声道:“朕不是放虎归山对么。” 万贺堂没有说话,身体力行的给不安的皇上答案。 “臣该走了。” 万贺堂留恋地看着皇上,他知道皇上心中有决断,不用自己多说什么,可他还是忍不住道:“皇上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此行如踩独木桥,却不知是谁粉身碎骨。 沈祁文轻声应了,揉了揉几乎要被撞断的腰。 身体被好好的清理过,他努力睁开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睛,出神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好似总是这样看他离开…… 从今天他身边少了一个叫影的暗卫,千里之外多了一个与他为敌的万贺堂。 众人只发现皇上少了根时时伫立在身后的木头,却没人把影的离开放在心上。 “皇上?这是西街的玩意,臣觉得新奇,献给皇上看看。” 薛令止把一个小盒子掏出来呈了上去,沈祁文只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的放到一边。 “你看看这个。” 沈祁文把密信给了薛令止,神色沉沉看着薛令止琥珀色的瞳孔。 薛令止接过,一目十行的看,视线在某一处停留的稍久。沈祁文知道他是看着了。 “皇上,要不先回京?在京都才好商议此事。” “回京?只有你想到了,其他人想不到吗?” 薛令止一噎,立马震惊道:“皇上是说这是个假消息?想逼迫皇上回京?” “未必是假消息,北疆有变是真,归契蠢蠢欲动是真,逼朕回京亦是真。这是所有人都想促成的结果,那群寻找朕行踪的人会这样放弃吗?” 沈祁文拨动中指上的宝石戒指,“朕的行踪一但泄露,能完整无损的回京都吗?” “但留在东南危险极高,不如兵分两路,先放出消息引开他们,我们再走水路。”薛令止敏感地察觉到绥节安宁下的暗潮汹涌。 “如果是你,你是希望朕这个时候在京都还是不在呢?” 薛令止不解回道:“当然是不在了。” 沈祁文抬了抬下巴,“那就不回去了。” 第150章 叔侄相见,各怀鬼胎 沈祁文果然没回去,依然悠哉游哉地呆在绥节,仿佛什么也不关心似的。不过他行程繁忙,早和绥节的公子哥打成一片,时常约着游玩赴宴。 北疆的诸多消息都被牢牢地封锁着,甚至朝廷也没几个人知道。 上次去往九江府的薛令止已经回来,压着声音禀报着情况。 “皇上,果不其然,只用了不到五日便悉数卖尽。咱们的铺子日日夜夜都有人盯着,但看着并不都是一方的。” 沈祁文正闭着眼,听着成阳小调,台上戏子婉转的卖弄着自己的嗓子,一颦一笑皆看着正下方的男人。 “再去收购一些,再送一趟。”他睁眼拍了拍手,台上的戏子顿时停了声音,乖乖的站在那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正准备回去,看薛令止还站在那面露难为,“怎么?” “皇上还不打算回去吗?” “回去干什么,回去了还能有好戏看吗?”沈祁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着台上那名戏子,“唱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他打发了其他人,将手里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他知道这个时候,万贺堂已经在去北疆的路上了。 “您就在这住着,等情况稳定了,儿子再把你接过去。” 万夫人还不知道发了什么,就稀里糊涂的被儿子从府里接了出来,送到了她从来都不知道的院子里。 看儿子这般匆匆,不由得对儿子最开始给自己的解释起了怀疑。 真是皇上下旨将儿子放出来的吗? “儿子,你……” “娘,你什么都不要问。我打点好了一切,有什么事就唤阿林去。” 万贺堂攥紧自己的武器,郑重的交代着,将家里的事全都安排好,却回避了其他问题。 万夫人的眼泪瞬间滴落,她既是心疼想念儿子,又是惶恐心虚自责,她从没想过他们一家子会走上这条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万夫人顾不得什么,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忍不住地摇头。 保家卫国,奋勇杀敌的誓言犹在眼前,可……可现在已经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来了。 “儿子已经无法回头,况且并非只有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 “正是因为想过父亲,儿子才不得不这样,”他侧过头,不去看母亲的眼泪,“父亲会理解我的。” 说罢,他狠心的抽开手,孤身一人骑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不能回头。 “叔叔。” 叔侄二人相见,万迟默激动的给了万贺堂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揽着万贺堂的肩膀,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的确清瘦了许多。 他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