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认真的和皇上道了歉,不再说什么让皇上走这样的话。 沈祁文避过身子,把头扭到一侧暂时无视了万贺堂。他用纸笔粗略的勾出长音寺的布局,其丹青之妙,栩栩如。 整个长音寺在他眼睛和脚的丈量下复刻到纸上。边缘还有些模糊区域有待补充,沈祁文把纸推给万贺堂,在一处圈了个圈。 “去看看。” 两人把长音寺逛了一遍,甚至打听到了闻夫人和主持的住处,路过禅堂,看到了在里静坐的闻夫人。 长音寺的禅堂之大闻所未闻,粗略算下来能容纳几百个人同时打坐修行,而里面也几乎坐满了人,甚至有的还坐在外面闭眼入定。 沈祁文和万贺堂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于万贺堂而言这种场景实在诡异,他进入不了所谓佛的境界,却一眼看到了闻夫人。 闻夫人突然睁开眼睛,似是察觉到了有凝视她的视线,疑惑地转头寻找。但禅堂打坐的众人均闭目凝神,她只好放弃重新静坐。 沈祁文一开始还盯着闻夫人,但在檀香和周围人的影响下,也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 世间纷扰抛之脑后,先是一片漆黑,而后眼中像是出现了两只蝴蝶,又似有两只光点在纠缠旋转,没入虚空又转化成星海。 他能清楚的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可却不愿醒来,打扰那种心灵的安定。 他隐隐感觉到不对,他在大国寺修习佛法时尚且没有这样的情况,偏居一隅的长音寺难道比大国寺更临近佛法,宛若再世佛? 他挣扎着想醒,精神却如同陷入沼泽,如梦似幻,无法挣脱。 “醒醒!” 沈祁文猛的睁眼,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抖着手紧紧抓住万贺堂的胳膊,普通抓住浮木一样。 “要不是你叫醒我,我恐怕还陷在里面出不来。” 沈祁文捂着胸口,快速跳动的心脏让他感知到自我,才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好在他们坐的偏僻,其余人似乎也沉醉在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异常。 或者说,如果沈祁文没有在大国寺聆听佛法,他也不会察觉出刚刚的异常。 而整个禅堂,清醒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祁文心中有了排斥不愿多待,可理智让他查个清楚。 许是他心性坚定,万贺堂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刚刚皇上闭着眼面露痛苦之色,把他吓了一大跳,这种慌乱的感觉他许久没有体验到了。 三声钟响,禅室入定的众人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他们仿佛获得了由内而外的轻松,每个人都露出一众近乎满足的笑容。 这实在太诡异了。 万贺堂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种景象,而他更担心的是刚刚那一会会不会对皇上带来影响。 他坐到皇上身边,面露关心道:“可还难受?” “无碍。” 沈祁文心情平复下来,鼻尖萦绕的檀香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刚刚檀香味浓,掩盖住了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檀香将要燃尽,渗出了一丝香甜的味道。 “这味道有问题,”沈祁文捂住鼻唇,十分严肃道:“大约是某种致幻作用的香。” “致幻,会不会是……” 沈祁文点了点头,恐怕就是他想的那个。 万贺堂最厌恶那腌臜东西,更别说这东西险些害了皇上,他恨不得现在去挑了这长音寺,看看里面藏着的都是什么鬼物。 “若真是那东西,那我们的猜测就更近一步,”沈祁文不见忧愁,反而从中剥茧抽丝,“万迟默和这长音寺的确有关系。” “闻夫人作为万迟默曾经的救命恩人,二者在东南此地共处十几年之久却从未有任何交集,你觉得这可能吗?” 沈祁文瞥了万贺堂一眼,又道:“一直要避讳的,才是有问题的,二者真坦坦荡荡,何必如此呢?” “闻夫人究竟是听了莫疑大师的法语还是听了其他人的,那就未可知了。” 沈祁文很快串起这蛛丝马迹,笃定道:“你只需要盯着闻夫人,万迟默一定会来。” 第146章 无辜的树 长音寺的夜晚蝉鸣不止,随着风吹树响相映成章,此地古树繁多,大多参天蔽日,对于暗卫而言方便隐藏踪迹。 万贺堂虽不是暗卫,可他身手矫健,身轻如燕,几下翻到目的地。 他严肃立在那里,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令人头疼的难题。 而他面前既没有屋子,更没有所谓的闻夫人,他面前是一颗五人合抱的大树。 这颗大树上挂满了祈福用的红绳。 他从袖口摸索一番,抽出了一根写着字的红丝带,上面的字很是张扬,一撇一捺大张大合,这根窄窄的丝带险些承不下。 他不是迷信,这破庙他更是厌恶。 只是这棵树看着有几百年的岁数,树总是无辜的。 况且树顶光秃秃的,也需要点东西点缀一下。 他找了很多理由,条条都没有问题。 将丝带绑在左手腕,望着最高点,踩树干的凸起,脚尖一点,轻松借力。 先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放心将丝带绑上去,最顶部的树枝细,他怕遇上狂风折断,抿着唇,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把。 吹断吹飞终究不吉利,还是多挂点吧。 他探出手,凡是够得到的,全部绑上了一根红丝带,所有人上来一看,便能发现这些丝带的字迹相同,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做完一切,万贺堂拍了拍手,站在树下欣赏自己的杰作,果然经过自己的一番调整,不再脚重头轻,看着顺眼了许多。 只是一棵树就算有修行的本事,百年通灵,也承载不了那么多的心愿,这些人脑子里光装一些小情小爱,怎么上的了台面? 他果断出手,凡是求情求爱的通通扯下来,不一会装了一兜,他还打算再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一个闪身躲在树上,繁盛的枝叶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脚步声的主人是一位莫约十六岁的姑娘,她身边跟着一个年龄更小的,看两个人的妆容打扮应该是主仆关系。 那小姐打扮的女子站在树下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祈求什么。 她低着头,万贺堂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那女子祈求完,随后珍而重之的从自己的香囊中拿出了一根红色丝带,只可惜不够高,踮着脚尖也够不到最低的那根树枝。 “小姐,要不让奴婢来吧。”那丫鬟像是看不过去,主动道。 “可是别人说了,要自己挂的才灵验。”她说着害羞的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甜蜜的事。 她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眼看越来越沮丧,甚至有些自暴自弃道:“是不是老天爷也不祝福我。” “小姐,那公子既无功名又无家产,家中老母病重,为了供他读书还把仅剩的几亩薄田卖了,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您呢!” 丫鬟见状连忙劝道,要说他们家小姐真是被屎糊了眼睛,怎么能看上这么个没用的男人呢。 “可连郎只是得了风寒,这才没考上,我相信连郎,他诗做得那样好,只是怀才不遇罢了。” 见小姐又为那男的辩解,她急得跳脚也无可奈何,只好道:“这结缘树只结正缘,最是灵验无比,若明日丝带还在,说明那位公子确实是小姐的良缘,您去和老爷求,老爷会同意的。” “呵——”万贺堂听的发笑,自己解下来的这些丝带,要都是这么个事,那他还真是做了件好事。 那小姐见丫鬟不再阻拦自己,破涕为笑,以为她总算理解了自己的情谊。 可想到什么,又面露愁容道:“我挂不上去。” “让奴婢驮着您吧。” 丫鬟身材更小,但力气却很大,竟真的将那小姐驮了起来。 有了丫鬟的帮助,那点咫尺天涯的距离被拉进,那小姐轻松的将丝带绑了上去。 她又是一拜,表情虔诚,嘴上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等那两人一步三回头的走后,万贺堂现出身形,抬手就将那根被贴心绑着的丝带揪了下来。 一看内容,他不由的冷哼一声,找了一个深坑,将那堆丝带通通扔了进去。 “咦,怎么不见了?” 那小丫鬟好不容易把小姐哄睡着,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偷溜出来,想把那根丝带偷偷扔掉,可在爬到树上看了又看,也没找到小姐的那根。 难道真的这么灵验,这么一会就应验了? 她心里一激灵,怕神明正注视着自己这些小聪明,一溜烟从树下下来,拍拍屁股赶紧跑了。 万贺堂不知道后续,刚刚的事情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不远处的精舍。 而这处平平无奇的精舍却暗藏玄机,他能感觉出来这附近绝对不下六个暗卫,严防死守,任何人都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