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空气瞬间凝固。 温淮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随即浮现出窘迫和难堪,拉了拉自己旧t恤的下摆,几乎无地自容。 “白隙!”裴书又惊又怒,清冷的面容因怒气而染上薄红,声音猛地拔高,“你胡说什么!” 他一把将白隙拉进门,满脸怒气地教训道:“这是温淮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也是你爸爸的学生,是我们的学长!你要叫他温淮哥!我们在一起合租,什么乱七八糟的仆人!快道歉!” 白隙被裴书吼得一怔,看向温淮,似乎才真正看清对方那与与朴素衣着不符的、清隽温和的面容。 看清后,他却更加慌张。 白隙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生硬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叫温淮哥!” “对不起,温淮哥。” 这顿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尽管温淮手艺极佳,糖醋里脊酸甜可口,糯米糍粑绵密软糯,其他菜式也色香味俱全。 但饭桌非常沉默。 裴书试图活跃气氛,一边夹了块里脊放进温淮碗里,一边眼睛亮亮地夸:“温淮哥,你做的菜真是天下第一好吃!” “别人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只有温淮哥做的我都超级喜欢吃。” 温淮终于被他逗得微微一笑。裴书松了口气,眼睛弯成月牙,由衷感叹:“以后谁要是嫁给温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白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裴书自然地给温淮夹菜,看着他们之间那种熟稔亲昵的互动,他有些喘不过气。 尤其是当裴书甜甜地说,“以后谁要是嫁给温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白隙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裴书,语气认真:“我也可以学做饭。” 裴书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绷着脸的稚嫩少年,觉得有些好笑,调侃的语气道:“我们的大科学家也要进厨房吗?” 白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科学家也可以为他的妻子进厨房。” 裴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最终干笑三声,尴尬地接话:“那、那以后谁嫁给你也是天大的福气……我就不行了,我未来的老婆大概只能陪我一起吃外卖了。” 温淮看着眼前这一幕,白隙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以及裴书那显而易见的慌乱与羞涩。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落寞。 他放下筷子,微笑着对裴书说:“小书,你们慢慢吃。我正好要出门一趟,我……我去买几件衣服,身上的衣服都太旧了。” 温淮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公寓里只剩下裴书和白隙两人。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紧绷。 裴书看向白隙,声音清晰而锐利,与他平日里的随意截然不同:“白隙,你下次再敢对我的朋友乱说话,小心你的颈环。” 白隙察觉到裴书对温淮的异常在意,有些不开心,他低头,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衣服和裤子太破旧了,所以我才会认错。” 裴书叹了口气。 白隙的父亲是洛特兰特聘教授,在学院地位斐然。 白隙本人又是天才少年,自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从未尝过人间疾苦,一心只有实验和研究。 他未来也会踏入洛特兰大学,成为贵族学院的一名贵族学生。他何尝不是裴书所痛恨的贵族呢? 裴书心头掠过一丝懊悔。他怎么会因为白隙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帮他对付韩野,就一时恍惚,以为彼此可以亲近,甚至成为朋友呢? 他摆了摆手,原本热络的神情逐渐消失不见,语气也淡了下来:“没事,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温淮哥听了,会难过的。” 两人一时无话。 裴书起身,吃过饭后,身上因为午睡出的汗更加黏腻不舒服,他正好趁此机会先去洗个澡,让他和白隙都冷静一下。 “我去洗个澡,你先休息会儿,等我出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说完,他钻进浴室。 淋浴头浇下温热水流,氤氲热气弥漫全身,裴书稍稍平复了因白隙的话而躁动的心绪。 片刻后,他关掉水阀,伸手去拿换洗衣物,却摸了个空。 糟糕,他好像忘了把干净衣服带进来。 裴书哀叹一声,裹紧浴巾,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喊道:“小白,白隙。” 客厅里,白隙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无比端正地坐着。听到呼唤,他抬眼望向浴室方向。 门缝内,是裴书泛着红晕的脸和半个还滴着水的脑袋。 “我忘了拿衣服了,我房间衣柜有睡衣,帮我拿一下好不好?”裴书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 白隙眼神微动,没有动作,反而一眨不眨地看着门缝里那双带着水汽、显得有些无辜又可怜的眼睛,以及若隐若现的、泛着水光的白皙皮肤。 等了一会儿,浴室门外依旧毫无动静。裴书有些急了,提高声音:“白隙?你听见没有?帮我拿一下衣服,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白隙依旧不动,甚至微微后靠。 裴书恼怒,赌气道:“你再不帮我拿,我就……我就光着出来了!” 他本意只是虚张声势,想逼对方就范。谁知白隙闻言,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回应:“可以,你出来吧。” 裴书:“。” 他将门缝掩得更紧。 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难道真要他光着出去? 自从分化期发育之后,裴书就不大愿意裸露身体,连游泳他都不愿意去了。 他总觉得光着身体特别害羞。 那条浴巾实在太小,无论如何也遮不周全。 裴书怂了,放软了声音,哄着说:“算了算了……好小白,乖小白,你去帮我拿一下吧,好不好?” 门外一片寂静。 “在不在呀?学弟,你最好了,求求你了。” 裴书疑惑,又试探性地换了好几个称呼,“学弟?小白?……白隙!你给我小心你的颈——” 最后一句话刚刚出口,浴室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裴书将门拉开一些,只露出头,身体躲在后面,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外的人。 只见白隙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手里依旧空空如也。 “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回我!”裴书羞恼地指控。 白隙却不开口,只是偏过头,不敢直视门缝后过多的春.光,视线落在旁边的墙壁上,声音沙哑:“我……我现在去给你拿衣服。” 裴书看出他的窘迫,“哼”了一声,恨恨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就想让我求你是不是?” 白隙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裴书被水汽蒸得粉润的脸上,坦诚道:“是的。” 裴书被他这直白的承认噎了一下,脸上更热,小声嘟囔:“……你还挺诚实。” “我们科学家都很诚实。”白隙接话。 裴书立刻反驳,水亮的眼睛瞪着他,“是你们科学家都很狡猾吧!” “那……那你说是,就是吧。”白隙顺从裴书,不敢再看,去拿衣服了。 裴书没多跟白隙计较。 毕竟对方年纪小,偶尔不懂事,他作为年长者,愿意多宽容一点。 他收拾好自己,坐到沙发上,切入正题:“我这边有受害者人证,加上我自己,已经够了。你那边呢?” “我都搞定了,也拿到了录音。” 白隙将一份电子文件、以及一份录音传给裴书。 点开文件,里面是一份措辞严谨、证据链清晰的法律文书初稿。 点开音频,里面传来一个年轻alpha带着哭腔的供述。 裴书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白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激动地一拍白隙的肩膀。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厉害。” 裴书道:“那我们接下来核对一下细节。看看什么时候公布最合适,我这儿有一份订婚流程。” 说着,他把权凛发来的文件传给了白隙。 白隙凝眸查看,带着审视实验数据的认真,从头到尾浏览过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哥哥,这份文件是谁提供的?上面的时间都确认准确吗?如果按这个来,我们的行动成功率会高很多。” 裴书翘起脚,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朋友发的。你听过权凛吗?权玺集团那个。” “权玺……权凛,权云喧。”白隙低声重复。 “对,权云喧就是权凛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