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肩宽腿长,一米八几的高大alpha正冷冷地望向裴书,脸色骇然。 “这是谁啊?”身旁有人不解。 “这你都不认识?赵琦。学校三大组织,‘鹰隼’的副会长。他也刚回来,原本积分第二,裴书查完分,现在第三。” “完蛋了完蛋了,往年军演前十大多是鹰隼的成员,今年这个大一的小孩拿了第一,陆予夺还不知道是第几呢,鹰隼的面子上不好看啊。” 嘈杂声中,赵琦忽略频频偷望过来的目光,问身边手下:“这都中午了?陆予夺还没出来吗?” 手下道:“一直没看到老大。” 任凭讨论狂风暴雨,裴书看都没看周围一眼。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忘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深藏在眼底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卸下传感器,取出定位芯片,按照记录员的要求,裴书完成一件一件收尾工作,让今年的军演之旅彻底结束。 军医为他换药疗伤,指挥官为他找了一身干净合身的新军装。 他拒绝了记录员帮他搬来的椅子,感激地笑笑,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惨烈伤痕与绝对强大气息的矛盾魅力。 正午的光芒完全照亮了他的身体,少年立于众人之前,满身狼藉,却并不狼狈。 纷纷扰扰的声音顺着凛冽风声消散,裴书跟着带队教官,登上星际云梯,离开了贝塔星。 做上飞船的那一刹那,他肩膀一松,似乎甩掉了无数沉重的包袱。 凉风轻轻拂过,陷入沉睡的陆予夺有了意识。 手腕处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草气息,他轻轻嗅着,忽地动作一僵。 怀里空了。 陆予夺极小心地起身,外套从胸前滑落,他望着日照当头,判断此时时间已经来到正午。 他的视线在山洞内扫视,原本两个人的山洞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山洞外,天地之间连绵山际,依旧不见另一个人影。 陆予夺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前,染上了极为黯淡的彩色,子弹的颜色。 他被人击杀了。 弹药划破了他的军绿色衬衣,留下焦黑的颜色,陆予夺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痛。 原来这就是被击杀、被淘汰的感觉。 几年间击杀了几百人的前·军演第一也终于品尝到了这种滋味。 输的滋味,失败的滋味。 可是,那个omega呢?他去哪里了? “老大!”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陆予夺走到指挥台,确认了自己的最终分数。 去掉被杀人夺分的分数,他还剩七千多分,仅排名第五。 “陆予夺,你怎么回事!”赵琦跟着鹰隼众人一起跑到陆予夺面前。 陆予夺前额带有一层汗水,眉头紧锁,眼神深沉得可怕。 众人围绕着他,七嘴八舌。 赵琦看他魂不守舍,以为是失利带来的打击,便不好指责,只说: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个孙子使阴招暗算你了?” 他用力拍了拍陆予夺的肩膀,嗓门洪亮地安慰: “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未来再打回来,到时候揪出那个暗算你的,兄弟我第一个废了他。” 陆予夺对赵琦的话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山洞。 赵琦完全没察觉陆予夺异常的状态,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义愤填膺地分析着可能的“仇家”和详细的报复计划。 从学生会分析到火神会,从套麻袋打到星际黑市悬赏,越说越激动。 “行了!”陆予夺被他吵得脑仁疼,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 赵琦脸上闪过错愕。 我为你着想,你居然吼我? 陆予夺目光扫过周围,开口:“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omega?” “长得,很漂亮。”他难得补充。 “啊?”众人面面相觑。 “没见过呀,哪里有omega?”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来来回回所有人我们都看遍了,全是bate和alpha,没有omega。” “omega?陆予夺你见到谁了?怎么一回来就问omega啊?你该不会中邪了吧?” 赵琦感觉奇怪:“你要是喜欢omega,等放假去我家会所,你要多少omega,我给你找多少omega。” “副会长我也要去!”一人嬉笑。 “都去都去。”赵琦道。 嘈杂声中,陆予夺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想和其他人说更多小omega的事情,不想omega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不想omega成为众人的谈资。 陆予夺去询问了负责军演的总指挥,那是他父亲的一个手下。 总指挥查阅了军演所有的名单,并未找到一个叫叶书的omega。 陆予夺对着名单,将所有工作人员的脸,一个个对比,仍然无果。 指挥见陆予夺面色不虞,解释说,这个荒星,原住民基本都是bate,很少有omega。有也会被帝国带到核心圈层,用于生育。 “予夺,你可能是被骗了。” 登上飞船的前一刻,陆予夺重新扫过贝塔星的一切。 七天七夜貌似是一场梦,可胸口空包弹的枪击顿疼却无比真实。 他被骗了。 飞船落回军演基地,喧嚣和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场地下,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本次军演最大的黑马。 那个横空出世,以万分登顶,夺得冠军的大一新生。 陆予夺对周围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双眼空空。 倒是赵琦越听越气:“什么黑马?什么逆袭?一个大一的小东西!到时候就让他知道他赵爷爷和陆爷爷的厉害。” 隔壁,裴书所在的飞船被围堵得水泄不通,舱门打开,记者、教官、学生、后勤人员挤满了接驳区。 “裴书呢?” “第一怎么还不出来啊!” 话音未落,裴书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从舱门口露面。 同行的学生很懂事地把这个万众瞩目的机会留给裴书,让他率先走出舱门。 裴书站在飞船口,所有人都在迎接他,拥抱他,向他庆贺。 “这就是裴书吗?这就是打败了陆予夺的裴书吗?” “我班同学哦。” “兄弟,帮我求个冠军签名!” “我靠,他也叫裴书?他是不是那个特招生啊!” “你也知道,你知道有关于他的论坛吗?” “是那个要一万会费的论坛吗?” “就是他!那个论坛玩得很变态的。” “兄弟,你等等,你再说说,是什么论坛?”方寒青突然抓住前面的人,问道。 喧闹声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意乱。 陆予夺对这一切充耳不闻,机械地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嘈杂的人群,却在下一秒,骤然定格。 不远处,裴书正被教官、同学和兴奋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他穿着一身干净但有些宽大的军装,衬得身姿清挺,脸上的污渍已被洗净,露出白皙俊秀的容颜。 只是那双眼,没了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味道,变成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清冷,周身泪水与孱弱不再,只剩下一种坚韧内敛的气质。 人怎么能平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予夺几乎要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可陆予夺确信自己没有眼花,那个叫裴书的人,左手手臂处还有缠绕的绷带。 伤也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这个叫“裴书”的人,就是在山洞里与他共度一夜后,给他胸口来了一枪、让他痛失将近两千分,也失去军演第一便消失无踪的omega。 “……裴书同学,作为本届军演当之无愧的黑马,有什么想说的吗?”一个记者将录音设备凑近。 “裴书!太厉害了!给我们大一长脸了!”旁边有政治系的新生激动地喊道。 裴书,叶书。 是他。 陆予夺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他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喜悦的情绪。 可是,他也彻底明白了,根本没有所谓的俘虏和依赖,那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叫裴书的人,假扮omega,利用自己的美貌和孱弱可怜,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杀了他,夺走了他的积分。 失去第一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在陆予夺的脑海。 然而,看着裴书那张在阳光下清冷淡然的脸,想起山洞里他蜷缩在自己怀里时那脆弱温顺的模样,陆予夺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