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闻溪只会在清醒的时候碰酒,情绪不稳定时候,绝不会碰。 商沉没吭声,只安静坐在一旁陪她。 半晌,闻溪忽然道:“你今天听我哥说了那么多,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有很多。” 商沉一向很实诚。 闻溪:“那怎么不问?” “你不说,那就说明你不想说。”商沉的面容更稳沉静:“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问。” 闻溪静默片刻,忽然道:“你觉得我养母宁锦是个坏人吗?” 商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认真道:“你是和她相处最久的人,她是不是坏人,你的评判才作数。” “我对她并不了解。” “不了解的时候,并不适合去评判一个人的好坏。” 闻溪也没觉得商沉是在打太极。 她淡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其实还有下一句。” “那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闻溪:“她罚我在阳台面壁那一次,起因是我被闻海川的情人骗去她家。” “我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大概就是回家看到我被冻晕在阳台上,家里没一个人发现,才这么生气。” “他心疼我,也怨恨不满,才一直耿耿于怀。” 商沉静静问道:“那你记住的是什么?” 闻溪眸光澄清,记忆忽然拉回到过往。 具体的细节闻溪其实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当时刚放学,有个打扮漂亮和气的女人来接她。 老师拉着她的手,问她认不认识。 年幼的闻溪点了点头,说了句:“是爸爸身边的阿姨。” 然后她就被稀里糊涂的抱到了那个女人的别墅。 刚到别墅没多久,宁锦就疯了似的闯了进来。 记忆都模糊了,可闻溪还清楚记得宁锦满脸担心,疯了似的冲进来的样子。 “她冲进来后,和闻海川的情人厮打在一起,别墅里的东西全都被砸碎。” “她和对方打的满脸是血,还一直在叫着‘你敢动我的女儿,我和你拼了’。” 小小的闻溪,甚至都不太能理解宁锦的愤怒,只记得她气愤到狰狞的面孔。 “她生气罚我面壁,也是因为知道我说认识闻海川的情人,或许她当时还怀疑我被闻海川带着见过他的情人几次,被哄着亲近对方。” 这些事,也是闻溪长大后慢慢想明白的。 闻溪:“我其实已经忘了被关在阳台面壁的感觉。” “只记得闲得无聊自己在那数雪花,好多好多的雪花,我数都数不清……想着哥哥为什么还不放学,他答应放学给我带流行的冻梨冰棍的,晚上的手工作业好难,哥哥又要熬夜帮我做了……” 商沉忽然道:“不冷吗?” 闻溪仔细想了想,“开始有点冷。” “但小孩子……玩性更大,我见没人管我,还在阳台堆了个雪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倒的。” 商沉勾唇:“不是说你小时候很乖?” “再乖的孩子,也有爱玩的天性。” 闻溪神情宁静,眼帘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后来病了一个月,我其实很开心。” “因为生病可以一直不用上学,每天就在家里玩,她还会一直陪着我……” 年幼的闻溪,其实很渴望父母的陪伴。 所以生病那一个月,她记忆更多的是宁锦对她的照顾。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家里陪着我,从早到晚,换着法子哄我开心。” “我白天睡够了,晚上实在睡不着,就装睡,那时候经常听到她在我床边哭……她一边道歉,一边偷偷诉苦。” 闻溪表情怔怔道:“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哭的这么伤心过。” 第116章 不是我的心结,而是我哥的心结。 书房的暖气很足,闻溪靠在椅背上,瓷白的脸颊上满是平静。 “我哥哥认定她当时是心虚,因为她害的我生病,才会对我这么好。” 商沉温声问道:“那你觉得呢?” “或许都有吧。” “她不是坏,她只是活的不明白,活的太愚昧。” 闻溪满脸淡然:“我哥对她抱着我跳楼自杀的事耿耿于怀,但他其实不知道,在那次之前,我养母已经自杀过好几次。” 商沉眉头紧皱:“当着你的面?” 闻溪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隐约猜到。” “听我哥说的好像我和我养母关系很差……但其实我小时候很黏人,不是黏着我哥就是黏着我养母,离不得人。” “她每次自杀前,都会想尽办法让阿姨把我带出去玩。” 闻溪小时候对人的情绪很敏感,每次察觉不对劲就会很不安,一定要跟着闻洲或者是宁锦才会安心。 “她吞过安眠药、割过腕……应该有很多次。” “有次我刚被阿姨哄着去买糖葫芦,一出门就忽然很害怕,就跑回去敲门,可她一直没开,我就一直哭,哭的喘不上气,阿姨急的要打120,她才浑身湿透的走出来,手腕上还裹着一块帕子。” “她当时应该刚割了腕。” “我长大后去问过当时照顾我的阿姨,阿姨说当时门一打开,她就看到浴缸里全是血,我养母走出来的时候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走路都踉跄……” 闻洲说宁锦不爱她,可闻溪却感受过宁锦的爱。 虽然这些爱像是玻璃渣里的糖,让人伤痕累累,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商沉静静问道:“你不恨她?” 闻溪:“以前恨过,可是没爱哪里来的恨?” 这些也是闻溪长大后慢慢悟出来的。 “后来慢慢长大了,看透了很多事,对她的爱和恨都慢慢淡了。” 闻溪忽然抬眸,定定看着商沉。 “今天我哥说她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爱当初那个孩子……”闻溪愣愣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商沉眸光沉静:“什么事?” 闻溪心情不由有些低沉,“这些事不是我的心结,而是我哥的心结。” 很多事情其实闻溪自己都已经淡忘了,可她哥提起来,却印象深刻,藏着深深怨意。 闻溪才意识到,她放下的事情,她哥一直没放下。 商沉忽然想起一件旧事:“我爸妈年轻时也闹过矛盾。” “有次我妈生气,我爸去哄她,结果扯她手的时候用力了点,导致我妈撞在墙壁上,恰好这一幕被商沐看见。” “直到大学毕业前,她都一直认为我爸打过我妈,对此耿耿于怀。” “如果不是她机缘巧合下讲出这件事,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商沉:“商沐说,她那几年都很害怕,总梦到我爸妈打架。所以格外听话。” 闻溪忽然有点难受。 “我以前觉得我养母日子很苦,不过她是自苦,不值得怜悯。”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哥也一直在自苦……” 闻溪抬手捂住脸,试图平缓心情,可心里却一直沉甸甸的。 她声音有些哽咽:“怪不得他一直走不出来。” 当初晕倒在阳台上的是闻溪,可真正被冻伤的却是闻洲。 大年三十这天,闻溪早早起来跑步。 跑完步后,商沉已经做完早餐。 两个漂亮的心形煎蛋摆在碟子中间,搭配烤肠和西兰花,摆盘很漂亮。 闻溪看了看心形煎蛋,又看了看商沉古板严肃的脸,实在是对不上。 闻溪忍不住好奇:“你去和阿姨偷师了,一晚上就进步这么多?” 以前明明连个圆形蛋都煎不标准,怎么一晚上突飞猛进,还能煎心形蛋了? 商沉静静看着闻溪片刻,确定没在她脸上看出伤心的情绪,才缓缓道:“有工具辅助,不难。” 原来是她少见多怪了。 闻溪淡定道:“……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把蛋煎成这样样子,哄我开心。” 商沉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想哄你开心。” “本来是准备看视频学,翻柜子时找到了专门的煎蛋锅。” 闻溪默默切下一块煎蛋喂给商沉:“好了,不许再说话了!” 商沉吃了闻溪喂的煎蛋,并没有老实闭嘴。 他很认真的问了句:“你被哄好了吗?” 闻溪勾唇:“……哄好了。” 商沉这才满意收回视线。 闻溪:“……” 老实人不老实了。 闻溪闲得无聊,正准备去院子里堆个雪人,忽然接到了周若的电话。 她的声音泛着哑意,但还算平静:“西西,昨晚你走的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商沉的生日在大年初一,我估摸着你应该不知道,想提醒你一下。” 闻溪愣了愣。 她还真不知道。 当初她给商沉一份简历,商沉也没给她回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