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久而久之,也许你只会记得做野兽时的感觉,忘记自己做人的感受……” 他默了默,等着里面人跟他的吵架,可里头依旧寂静无声。 他扶着门槛,声音轻了下来,“早点跟那个人划清界限把,我问过博士,他给你研制的药物并不是完全有用,那个人的作风也跟博士不一样,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还有,多喝点热水。我还要出去处理点事务,尽量今天内赶回来,明天我们换个地方住——” 深望眼窗边床铺的方向,迟迟得不到回应,和光转身离开。 最外头的门,啪,落上了锁。 他重点关注的房间床上却没有人。 床头和桌柜之间的空隙地上,夹坐一道蜷缩的身影。 床上的被子被扯下来,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全身。 他的意思,连乘完全明白。 不怪和光这时候还要说教训他。 老外房东沉迷药物上瘾,他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也是一种瘾,一种名为变身怪物的瘾。 他从深陷中无法自拔。 但是谁会听这种老古板的论调啊。 最终默不作声,没有应和光一个字,屋里只闻粗重的喘息。 他百无聊赖想着,和光大概率又是去找那只灰狼了。 他怎么会早了解到这玩意的存在,又要怎么不计前嫌去沟通,去拯救同类,他一点没心思关心。 眼前一片黑暗。 三天没有拉开的厚实窗帘,遮去了外头所有光线。 窗子缝隙,雾气透进,隐隐宣告着黑夜的降临。 他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宣告力竭。 像一摊水一样,无力瘫倒在地板上,没有丁点扶住自己的意思。 不想动,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甚至不想碰到自己。 裹紧的身体只有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嘴巴呼哧呼哧好像喘气艰难。 半晌,他指尖颤巍巍摸到眼皮,那里没有伤疤。 他根本不怕受伤。 只要变个身,基本身上的伤口都会愈合。 虽然事后恢复人形,他会变得异常虚弱疲惫,就像提前透支了生命一样,但都值得。 码头那次他化形成兽,带陈柠逃离李瑀他们的追捕,这次沦陷雪山,一开始的他其实就可以这么做。 但他不能保证变回人后,自己能不能获得安全区,得到保护。 进入虚弱期的他,随便谁来了都能捏死他。 所以他要等—— 化形是把整个身体打碎重组。 获得毛绒绒但威武霸气的虎形身体后,他立刻将周围的野兽驱逐干净。 再返回来把李瑀埋进自己身体里,埋得密不透风,一丝冷风也吹不到他。 他的体温比火堆更易传递热量,李瑀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听到天空中的螺旋桨声,他看准时机,用外套裹紧李瑀,叼在嘴里,跑到更容易被发现的小山峰。 这样还不够,那些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跟瞎了一样,就是看不到李瑀的位置。 蹲踞在附近草丛的他,想也不想跑回山下放火。 这样够明显了吧? 外套会留下齿印,叼走。 亲眼看着救援直升机降落,他头也不会离开原地。 接下来该他发送sos求救信号了。 混在救援队伍中的和光很难对上他信号,他又是留下爪印,又是偷偷发出特殊波长的虎啸。 好久才等到和光落单,赶在猎人发现给他一枪,把他送回老家之前,他变回人样,紧急带走和光。 剩下的事就是和光的了。 他什么都不用管了,也管不了,光忍耐化形的后遗症就耗尽了他心力。 入住这破地第一天,他脑海里不断重温全身皮rou撕裂的痛苦。 记忆中钻心刺骨的疼痛,至今让他恨不得撕心裂肺喊出来。 第二天,不就是机器被打碎再组装么。 潜意识不把自己当回事,身体就适应了,麻木了。 可紧接着,另一种痛苦席卷而来。 那种精神与心灵的冲击,就像和光说的,他在人性与兽性之间徘徊转换,迟早有一天要自食恶果崩溃,分不清自己。 第三天,巨大的空虚与阴影笼罩。 呼……溺亡般的窒息感,让他恨不得扒开自己,也打碎这个房间,破坏一切。 尤其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发热期强行化形,体内的燥热,到了难以忍受的临界点。 他cao起身边的东西就砸。 那些难耐,有些无处发泄,更多就是被他这样的破坏欲抵消。 造成的扰民动静,前几天都被和光挡了回去。 只是,这次呢? 一室静悄。 街外天暮晚沉,楼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光影笼罩的楼下接待室陡然热闹。 “唔”,捆绑起来的房东肥硕身影和一声溢出来的叫唤,统统被无视。 沿着破旧木梯向上,显然颇有质地的手工薄底皮鞋踏出回声。 青衣制服们悄无声息带出人,分列四处守卫。 “咔”的门锁解锁声,近卫侧身让路,李瑀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握住把手向里一推,楼道的灯光照进一角。 相当恶劣,刷新他认知的环境。 木制门窗掉漆,墙皮脱落墙角长青苔,老旧房间里还有异味。 比那间饭馆后厨的休息室还要糟糕。 来到最里头的房间,房门并未反锁。 李瑀相当随意推开,盯着墙角的床铺,身形纹丝不动良久,抬步迈进。 床上的人并未因为他的脚步声而惊醒,他也未刻意放轻。 昏暗的视野里,隐约只见床被隆起,直到他听着缓缓的呼吸声走近床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清晰望见,朝墙侧卧之人的一张侧脸。 李瑀站住不动,又盯住了。 裹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个头,凌乱发丝盖脸,光线又不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还是移不开视线。 这是连乘的呼吸频率,是他的气息味道,额头与鼻子唇形汇成的轮廓弧度也毫无差别。 简直一模一样到让他兴奋。 兴奋到,让他立刻想在这张脸上烙下自己的标记。 连乘会痛、会气恼到反击他,也没事。 他顷刻俯身,嘴唇几乎碰到连乘唇上 只要微微启唇露出獠牙,就能把连乘的嘴唇咬破,吃到他的鲜血,留下鲜艳印记。 体内的悸动让他控制不住诱惑,深深喘息。 喘息到第三下,李瑀阖眼而睁眸,过于相近的距离,让他轻易看到连乘眼角的湿润。 那是因为疼痛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留下的痕迹。 李瑀凝眸端详,侧头将脸贴近,轻轻一蹭。 他还活着。 柔软的皮肤触感和温热体温清晰传来,无一不引发他本能的颤栗。 他舒服地想贴着人喟叹。 然而下一秒,皮鞋踏地声渐远,在门口的灰色沙发停下。 李瑀落座,手心撑着头,垂眸漫视这一室黑暗,蓦然唇角勾起。 装睡的人已清楚他发现了自己还清醒着,还要佯装不知。 可是怎么办。 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吗? 夜雾忽起,寒凉冷瑟。 床铺里的人颤巍巍一动。 “你这算什么……入室抢劫吗?” 嗓音干涩沙哑,也是腔调软软的。 一点不像连乘会有的感觉。 李瑀支额的手一顿,坦然按下墙上的灯光开关。 “如果你就只能说出这种没攻击力的话,那就最好闭上嘴。” “否则,只会让我更生气。” 凛厉的声线传至耳边,连乘刺目闭眼,半晌挪开挡眼的手,对上微微掀眼看来的人。 不是狩猎别墅里质问他为什么跑出去时的情绪激烈,也不是雪山里只有两个人时的温柔。 恢复不苟言笑的李瑀,冷峻肃严得可怕。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连乘忿忿,转而又笑,带着挑衅。 “那我换一句,你这算……挟恩图报?” 李瑀眸色一厉:“这就是你想好的话。” 不告而别,试图逃离他后,被他逮住后第一面想跟他说的话。 连乘盯着他不放,透过这张美丽端庄的皮囊,李瑀那份恶劣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他呼气一滞,不等李瑀答,扯了扯嘴角,一样坦然道:“好啊,正有此意。” “不明白吗?我说,正好,我也想睡你。” 原本冷漠沉静的男人忽然顶腮,眸色发暗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