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另外墨梅,别墅驻点那边剩下的人你去通知,尽快取些物资过来,这里的所有人,五分钟后等雪崩稍停,随我一起下山寻人。” 池砚清错愕:“伤残也要来帮忙搜救?” 蓝予安微笑:“是,有问题吗?” 池砚清:“……” “alex必须找回。”蓝予安就在这时面无表情强调,不见丝毫绅士温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是尸体我也要看到最热乎的。当然我相信alex那种非人的存在绝不会那么轻易丧生。” “但如果他不幸有个意外,尤其是因为我和各位的懈怠,导致错过最佳救援时间,那我就不能保证你们也能安全回家了。” 他冷冷提醒:“别忘了,这次的活动所有后勤都是我提供的。”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蓝予安口吻之郑重严肃,更不难想象,如果他们没帮忙找到人,他们也要一起被埋葬在这座雪山。 因为通讯即便恢复,掌握雪山进出所有渠道与交通的蓝予安伯爵,完全可以再断了他们的生路。 让这场本该放松的旅程变成……无人生还。 — 浩荡飘茫的天边,许久风消云散。 万籁俱寂中,一片白桦叶飘落坠地,地上匍匐的一团身形翻身惊醒。 四肢着地,四处狂嗅,被大雪掩埋的气息里,一丝冷香味若有若无钻入他鼻中。 他猛地扑向一处雪堆,疯狂刨洞,忘了兽爪早已退回了人的手,直被冻得通红。 直到从雪堆中刨出一具身体,他愣了愣,喉咙滚动低低吼音,贴身覆上,嗅闻揉摸,探出鼻息。 遽然一只手被握住,他抬头,对上一双睁开的漆黑眼眸。 黑眸慢慢聚焦,锁定了他眼底的倒影。 李瑀一睁眼,就看到连乘瞳孔放大的眼睛。 眼神惶惶不安,似惊恐,又像愤懑,直冲冲刺进他心里。 他无意识抓住的那只手奋力一甩,打掉了他的手。 “李瑀!!!” 他起身站直,人还没站稳,退开的人就扑了过来,一下扑倒他,对着他殴打拳击,用尽力气。 句句质问,撕心裂肺。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拉我!” “你想让我欠你的对不对!!” “啊……”李瑀吐出一口寒气,“如果你愿意这样想。” 也许比他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更好。 他重握住连乘一只手,将发疯的人禁锢在怀里。 后知后觉想起,这正是落崖时他拼命抓住却落空了的右手。 连乘还想说什么,李瑀眼底晦光聚深,忽然翻涌出怒气,直奔他来,“对,这是你应该的,你就是活该欠我的!” 如果连乘愿意抓住他,如果他不放开他,不避他如虎!他们不会一起掉下来! 一切都是连乘的错—— 连乘突然被掀倒,抬头就是凤眸隐忍即发的危险眼神,唇角紧咬的下颌,绷起锋利弧度。 他不能应付这样的李瑀,想也不想挣脱束缚,爬起跑开。 回身盯着人,脚下连连倒退,踉踉跄跄。 “你休想得逞。” 扔下一句话,不管不顾,甩开李瑀就疯狂往前跑。 大雪深厚,踩进去就是一个深坑。 连乘跑得乱七八糟,几步一跌,抬步时暴露光裸的赤脚。 红色的毛袜在更近的雪地粘住,鞋子是早没有了的,他对上异兽时为了方便战斗就将滑雪鞋脱掉了。 李瑀捡起两只袜子,在一棵树下逮住人。 枝头扑棱棱落冰碴雪团,连乘气急败坏乱踢脚,“谁用你管我!” 李瑀照例无视他的发疯行径,专注从后背压着人,把弄干净的袜子往他脚上套好,又将它们捂在怀里暖热。 不妨被一脚踹中下巴,他恼了怒,紧闭的淡色唇终于被撬动。 他掐住他脸颊,压在地下,目光直视,“想让我看着拼上性命救回来的人再去死?绝不!” 连乘看着头顶隐忍的眼睛,听着耳边压抑的宣告,终于安静下来。 寒风突起,他们急需找到一处避风躲雪的地方,修整以待救援。 看人能正常对话了,李瑀松开桎梏,毫不犹豫下令,“跟上。” 他本想抓着连乘走,毫不意外被此刻极度抗拒他的人打掉手。 他冷然视眼人,亦不言语,迈步大步流星走在前。 雪地跋涉艰难,偶尔回头,身后的人并未掉队。 连乘发疯归发疯,人还不傻,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减轻了不少跋涉难度。 可久了,还是跟不上。 连乘走得吃力,身体不知为什么虚弱得气喘吁吁。 李瑀回身立定,呼啸寒风凛冽刮过,他依然是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峻而庄重。 别扭的人还不肯面对他,隔着吹起的雪花遥遥相望。 视线一瞬间迷蒙。 李瑀转身欲继续行步,脑后发丝倏然被拽。 一只手扯下他的发带,紧攥手心,丝毫没有抓人发尾小辫子的歉意,还无声抬高了手腕。 李瑀抓过发带另一头,眉心微动眺了眼人。 让他牵着走,大概这就是连乘能接受的极致了。 天色还明亮,但大风扬积雪扑面,稍不留意就会遗失前人身影,迷失踪迹。 单靠脚印已不顶用,他们之间必须要有新的联系。 李瑀抬眼漫望前路,他的发带够长,俩人一前一后,维持将近半米的距离继续赶路。 他没再回头,唯有食指微动,将发带屈指缠绕几圈。 发带另一头的人浑然不知距离被缩短,闷头跋涉。 渐渐的,离既定的目标山头越来越近,黑色的丝绸发带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发带从被手抓握,不知不觉变成系绑在了他们手指与手腕。 距离只剩下咫尺。 连乘听着呜呜的风声,抹了把脸,忍着没跺脚。 “喂,你为什么不紧张?” “有吗。” 连乘板着脸:“你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瑀也不害怕,明明身处险阱,李瑀看起来却几乎是高兴的程度。 可他们掉落山崖,侥幸有积雪缓冲没摔死,也没有倒霉到在雪堆中长眠不醒。 这一切,都不代表他们接下来还会有好运气。 没有食物、水和任何防寒装备,要在雪崩后的深山中平安等到救援。 他们去买彩票中一千万更快。 李瑀大概从他要骂人似的死鱼眼里,品出处境之糟糕,深思熟虑片刻,扬了扬唇角,“可能是我才发现……” 发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绝境,连乘心里抗拒他,却不得不靠近依赖他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 连乘盯着他:“……变态。” 刚才一句话不解释,就让他跟着往这个方向走。 他就是想借机问问李瑀,你的方向感真的靠谱吗? 你要不要那么自信,这路线真不是越走,他们离别墅和滑雪场那边的营地就越远吗? 结果李瑀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看他的眼神危险得像要马上犯罪,一看就没安心。 “哼,要走还不快点。”趁天气好还能多赶段路,等下暴风雪来了他们连路都看不清。 手指略过发带,他抓过旁边的手腕扯了把人,没扯动。 还留在原地的李瑀怔忡一瞬,凝望他背后的方向。 “?”连乘后背一点发凉,小心问出,“怎么了?” 李瑀未语先笑,随即轻道:“这个雪天,原来这么美。” 连乘看他的眼神是,有病啊。 他都不知道该讥讽李瑀还有微笑这个面部表情,还是笑话强大如李瑀,终于也在死亡的打击威胁下,终于丧失理智了。 虽然李瑀的笑意很轻微,只是唇角一点点勾起的弧度,连乘还是接受不了。 快走几步,远离继他后发疯的皇储殿下,没几步,换自己愣在原地。 远处微凹的盆地得地形眷顾,连吹过的风都是轻轻的。 此刻阳光照耀,微风卷起的雪粒在雪地上轻轻打圈,冰晶闪闪发亮,形成漫天闪烁的钻石星尘。 连乘知道这是冰晶反射形成的虚像,属于日晕里的映日现象,还是被这种梦幻的颗粒感迷惑。 恍惚以为,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是和光口中,他们可以回家的办法。 可他到底理智,伤感一瞬,兴冲冲回头招呼难兄,“你看李瑀!” 回头撞见李瑀看来的视线,眼里似有他,又不止他。 素日冷凝的神色流露一丝笑意,当真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