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209节
时念淡声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没有刻意夸大苦难,没有渲染煽情,就是安静地平铺直叙。 剔骨剖心,把自己的伤疤完全撕开暴露给一个关系不算相熟甚至堪称敌对的—— 陌生人。 毕竟在林慕分手之前。 她们大学四年没有说超过三句话。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时念嗓音轻柔,如同自带一股魔力,轻易就将人心口的躁郁抹去:“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她缓缓靠近,向她伸出手:“人活着,就会有希望。再坚持一下吧。” 林慕犹豫抬手。 天空在这时猝然亮起一簇烟花。 紧接着。 接连不绝的炮竹声似惊醒了女孩的梦境。 “不要!”她猛地踉跄朝后退了一步。 时念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挣扎,时念半只胳膊挂在不锈钢围栏的裂口处,随着两道相抗力道吱呀呀地晃,突然,撞上一个尖刺,划出一条不浅的伤,鲜血涌出,染红了林慕的一双眼。 “放开!”她不明白:“你救我干什么。” 时念虽吃痛,但依旧死命不放手。 林慕在她的执拗注视中逐渐败下阵。 她卸力走下来。 “时念,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两人隔着道蛛网般的围栏相望,时念因她这个姿势变化攥她手的动作也不再那么费劲,总算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疼,拧眉。 兜里的手机震动一声。 她没来得及管,看着她,开口:“林慕,为爱而死很酷,但活下去,一切才值得歌颂。” 林慕被她这句话震在原地。 “我曾经,很想他的时候,也有想过死亡。” 时念说得缓慢:“但我后来又觉得,还是活着好一点,至少活着还能在梦里见到他。” 她胳膊还在流血,滴答滴答地溅到地面上,细微声响很快淹没在背后嘈杂喧嚣的世界中。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和你同姓。”风马牛不相及的理由。 时念笑了下:“林慕,我想他了。” 她哭了。 林慕感觉她抓她的力道松了点,这才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你……” 话还没说完,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般,身子慢慢滑落,伴随着一道突兀铃声的响起。 …… “你昏迷了一整天,第二天晚上醒来,着急忙慌地拿手机下楼,却被你哥拦住。” 林慕观察着她的表情,说得委婉:“你那时情绪太糟糕了,最后他只能抱你回去。” “我跟在你们身后下来,余光瞥见外面树边站了个人。” 她又仔细核对一眼照片。 “就是他。” - 比赛开始前。 主持人临时宣布了一项新消息—— a市谢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近期联合南礼签订合作,将破格签约此次比赛的获胜者为首席编剧。 满座哗然。 时念对此却没什么功利心。 因为她此刻正盯着林星泽的朋友圈出神。 照片明显是抓拍,身后大屏幕上恰好展示的是她大学到研究生阶段的所有证书。 而他配文只有简明扼要的五个字,态度一如既往的散漫嚣张:【我老婆牛逼】 “……” 时念扫了一圈评论,莫名脸颊发烫,抿唇想了想,觉得还不如当作没看见的好。 信息他仍然没回。 大概在忙。 于是时念没再打扰他。 台上,姚慧讲完致谢,轮到评委点评。有道蛮年轻的男声,半笑不笑提了个问题:“你这本子里故事有原型吗?” 时念顺着声看过去。 姚慧愣了下,很快敛去慌乱,莞尔:“纯属虚构。” “哦。”隔得挺远,她看不清人脸,只依稀辨得个大概,眼熟:“那真是巧,和我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有点相似。”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姚慧攥了攥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改天或许有机会能麻烦谢总引荐一下。” 男人未置可否。 一轮小插曲结束。 时念上台鞠躬,鼠标落在幻灯片插件上,双击,思路清晰地进行汇报。 期间,眸光不经意往评委席落了一眼。 看清中间那人面前竖起的名牌—— 谢久辞。 他没往她这边分神。 手上正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笔记本键盘。 俨然一副公子哥来玩闹的作派。 时念讲解结束,落下最后一句话。 “以上,感谢诸位聆听。” 指悬停在esc按键,时念垂睫,收回眼,思绪倏尔卡顿半秒。 脑海没来由地频闪过“亲身经历”四个字。 不可能。 被姚慧抄走的那个故事明明是她胡编。 写的是类似于《霍乱》二创,男女主因家庭和自身原因而被分开,彼此经历了漫长时间的等待后重逢,其中一人不幸身染重疾,终于在死亡来临前,直面内心,说出了经典台词—— “我本不惧生死,却甘心为爱苟延残喘。” 静默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 时念右眼皮开始猛跳。 可还没等她细想,很突然地,音响便嘶啦一声划破了偌大礼堂里肃静的假相。 大屏计时停止,显然是被人cao纵了投影。 电流不稳,闪动几下之后赫然出现黑底红字循环滚动的一行大字—— 爆!知名教授纵容爱徒姚慧抄袭。 陈老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拍桌站起:“时念!” 时念茫然抬头。 “你疯了吗!”不远处,昔日导师没有一点往日德高望重的样子,估计是由于心虚和愤怒,气得指她鼻子的手都在抖。 众人议论纷纷。 时念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切,没吭声。 姚慧径直冲上台,错过时念要关电脑,可离奇的是,那屏幕就跟中邪了似的,怎么也退不出来,急得她干脆转身想去拔电源。 然而。 有人没给她机会。 林慕一个跨步上前,阻挡住她的举动。 姚慧恨恨抬头:“是你?!” 话音未落,背后屏幕涌现出一系列的聊天记录、以及办公室的监控视频录像。 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讨论声渐大。 陈老师失魂落魄地瘫坐到椅子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