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天 第12节
徐志刚跟着李慧去了食堂吃饭，他仍然是花两毛钱要了两份土豆烧rou。 打饭的胖阿姨再次母性大发，土豆烧rou在徐志刚的菜盆子里堆得像座小山，rou量更是rou眼可见！ 徐志刚都不禁怀疑，这胖阿姨是不是将整盘子土豆烧rou里的rou全都扣下来给他了。李慧打的菜相对丰盛许多，有鱼有rou。 徐志刚这时才发现，李慧的打扮虽然显得很老气，但用的东西却是很高档的，纸、笔、本子、橡皮擦等等，一看就跟普通的差别不大，且她对金钱似乎也没有太多概念。 “疗养院…什么人会住在疗养院里？还是一大家子住在那儿…”徐志刚心里不免有了一丝好奇。 吃完晚饭，李慧立即又回到教室里开始做起习题，徐志刚仍旧捧着书想着心事，等到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已经将近八点了。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后，徐志刚将手中的书还给了李慧，李慧向徐志刚投去了一个问询的眼神。 “我有点事，要先走了，谢谢你，希望我们明天还能再见！”徐志刚小声说完，也不等李慧回应，便猫着腰飞快的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坐在后门附近的赖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也闪身溜了出去。 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不是在埋头苦读就是在奋笔疾书； 李慧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老师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丝毫也没察觉，教室中少了两个学生； 李慧又扭头看向了窗外，窗外的cao场，除了被教室里的灯光照亮的部分外，一片黑暗； 有两只飞蛾被灯光吸引，想要飞进教室来，却被玻璃窗阻挡在了外面，可它们仍在努力的扑扇着翅膀。 “他…这是要悄悄溜掉么？”李慧不由自主的想着。 李慧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很爱学习，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不懂发生在教室外的那些事。 今天课间，同学们一直在议论，说徐志刚很可能会遭到杨龙报复的事儿，李慧虽然没有参与讨论，但听到了很多。 如果换作从前，李慧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事，可今天，她的心却莫名有些乱了，徐志刚离开后，她花了好大的功夫，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学习。 “但愿你能跑掉…”李慧再次看向窗外，暗叹了一口气想道。 ------- cao场上，徐志刚正大步流星往校门口走去，他身上什么也没带，包括那个装着砖头的书包，赖勇则是脸色阴沉地跟在他身后。 “你不用在后面跟着了，我不会跑，去前面带路吧。” 徐志刚大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讽刺。赖勇一咬牙，加快了脚步，跑去了徐志刚的侧前方。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校门旁，校门外立即有一道人影站了起来。 是杨龙，此时他头上缠着绷带，眼神怨毒，他的三名小弟也从蹲守的围墙边迅速跑到了他身边。 “呵呵，这造型，跟禹老师站在一起，那就是魂斗罗双打啊，名副其实！” 想到这儿，徐志刚居然忍不住笑了笑，紧接着脸色微沉，毫不犹豫从大门旁边的小铁门走出了学校。 ---------------------------------------- 第13章 可怕的人 阿难，若有众生，从无量无数劫来，所有一切轻重罪障，从前世来，未及忏悔… ——大佛顶首楞严经 “汤厂长，谢谢你这么晚送我回家，进屋里来坐坐吧”，蓝采薇看着汤厂长柔声说道，目光中隐隐含着一丝魅惑。 “不不不！不好，很晚了，被人知道了不好…我得回去了，回去了…太晚了，不好！” 汤厂长的手摆得像风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蓝采薇仿佛在看着一条美丽的毒蛇，向往却又心惊rou跳。 “别这样嘛，才十点钟，哪里晚了？进屋坐坐吧，急什么？这么晚还要开那么长的夜路，很不安全哦！”蓝采薇的笑容越发魅惑了，声音也越发柔软。 “不了不了，真的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我会小心的！” 汤厂长汗都下来了，不等蓝采薇再说话，扭头逃也似的向停在不远处的捷达车飞奔而去。 可能是由于太紧张，汤厂长手滑了两次才打开车门，钻进驾驶位就立即哆哆嗦嗦的点燃了发动机，然后开着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黑暗的马路尽头。 远离的同时，汤厂长又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蓝采薇。蓝采薇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宛若幽灵，吓得汤厂长着实是打了一个激灵。 “哈哈哈…”，等到捷达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蓝采薇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在屋里写作业的徐志刚好奇走过来探出了头： “妈，这汤厂长不是一直想占你便宜吗？好不容易你邀请他进屋来，他怎么又被吓成这样？” “你个小鬼头！”蓝采薇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徐志刚的额头：“咱们先进屋吧，妈跟你详细说一说。这些事，你迟早也是要明白的。” “太好了！” 徐志刚没想到蓝采薇真会跟他说这些，立即眼睛一亮，拉着蓝采薇进了屋。 关好门，将蓝采薇按在了板凳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徐志刚这才坐在了蓝采薇对面，满脸好奇的准备听。 蓝采薇轻轻捂着茶杯，袅袅热气缓缓飘散，为蓝采薇的脸增添了一丝朦胧。 “志刚，你知道人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是死亡吗？” “是的，死亡算一样。 但死亡，往往来得很猛烈，大多数时候，不会给人太多时间去准备，因此，死亡的确很可怕，但也算不上是最可怕的。” “那…是贫穷和疾病吗？” “它们也算，可浮于表面，且涵盖的范围不够宽泛，当不上一个‘最’字。” “那什么才当得上呢？” “不确定性！” 蓝采薇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缓的说道：“埋藏在人们心中深沉的恐惧，就是不确定性，对未来，对万事万物的不确定。 不确定，就意味着风险，无穷无尽，无法预估的风险。 志刚，你仔细想想，人们的一生，无时无刻都在与不确定性作对抗，人们所做的一切努力，说到底，大多也是在追求确定性。 人们追求的财富、权力以及一切物质上的东西，都是为了更好的对抗未来无穷无尽的不确定性，占有的越多就越从容，对抗不确定性的力量就越强大。 人们不但要为自己这么做，还要为亲人以及子孙后代而绸缪。 包括求神拜佛，同样是为了消弭心中对不确定性的恐惧，越是需要面对更多不确定性的人，就越需要这种心理慰藉。 可惜啊，确定往往是相对的，不确定才是绝对的。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人们又永远无法预测意外将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不确定性…”徐志刚仔细想了想后，歪着头问道：“那mama，这跟汤厂长害怕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蓝采薇微微一笑，摸了摸徐志刚的脸：“有关系的，你这么大了，也应该明白了。 像mama这样的女人，一定会有很多男人打歪主意，如果没有有效的方式去应对，mama早就被这些人给生吞了，不可能维持现在安安静静的生活。 可怎么办呢？于是mama便想了一个主意，人为的将我身上的不确定性放大了很多倍。 这样一来，那些打我主意的男人们就得掂量掂量了。想占有我，可以，但他们在占有我的同时，就必须接受我给他们带去的巨大的不确定性。” 蓝采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徐志刚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这才抬起头：“mama，我不是很明白…” “你还小，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的。 mama换个方式来提问，结合刚才我说的不确定性，你认为什么人最可怕？” “不确定性…什么人最可怕…”徐志刚又想了一小会儿，猛然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的同时嘴巴张的老大。 “你想到了是不是？”蓝采薇慈爱的看着徐志刚，眼里的光彩在流淌着。 “是的，我想到了，疯子，疯子是最可怕的人！” “答对了，我的孩子”，蓝采薇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三种人最可怕： 第一种是拥有坚定信仰的人。 为了信仰，他们无所畏惧；为了信仰，他们可以抛下一切，哪怕是最宝贵的生命。 这种人最可怕，但也最可敬，他们，无法被战胜！ 第二种人就是疯子。 疯子浑身上下都是不确定性，或者可以说，他们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确定的因子。任何人都无法判断一个疯子，在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疯子不会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考，也没有任何正常人需要顾及的束缚，他们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控制。 这种不确定性，能触发人们最深层次的恐惧。” “所以mama，你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我，就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疯子，是这样的吗？”徐志刚的眼睛突然有些红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蓝采薇再次柔柔的笑了笑：“可cao作起来非常难。 mama不能让人觉得，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因为这样一来就没人敢请我做事了，而我，也无法赚到足够的钱来养活我，和我的孩子。 我必须让人感觉，我正处在一个将疯未疯的状态，让他们既对我保留几分妄念，同时又心怀恐惧； 让他们觉得不聘用我，又或者开除我，会心有不甘；但真的接近我，占有我，又会万劫不复。 只有维持在这样的状态，mama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蓝采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只是慈爱的看着眉头紧锁的徐志刚。 “mama，对不起…”，好一会儿后，徐志刚咬着牙说道。 “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mama，是mama对不起你，mama没本事，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人生啊，就是这样，很艰难！ 人走在人生的路上，都必须面对艰难与困苦，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每一个人需要面对的，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形式有所不同而已。 一定要坚强！我希望你能像mama一样，永远坚强的走下去。 如果将来，你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一个你感觉无法战胜的敌人，你或许可以试一试用mama的办法，记住了吗？” “记住了！”徐志刚用力的点了点头：“mama，还有一种可怕的人呢，你刚才不是说有三种人最可怕吗？” “还有一种…”蓝采薇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突然起身走到徐志刚身边坐了下来，将他轻轻的搂在了怀里： “第三种最可怕的人，是完全摒弃了人性的人。 他们主动斩断了这世间的一切牵挂，摒弃了一切正常人类的情感，他们视万物生灵如草芥，甚至连同自己，他们都视作顽石！ 无欲无求，无悲无苦，无性无情，无牵无挂…这样的人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