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仿佛蜕变为导航失灵的一搜星舰,在迷幻的音乐中,在飘忽的光影中,他横冲直撞跌入感官行星带。 柔软与压迫交替出现,忽远忽近,忽轻忽重,唇齿间的节奏俨然同步了太空站外部的脉冲灯,一闪一灭,律动极其精准,推拉极尽温柔。 在一切混乱的秩序中,在一切焦头烂额的管理中,周锵锵只知道,杨霁的吻,是他唯一的供氧系统。 许久之后,在无数次依依惜别又唇齿相依后,唇瓣终于再次分开来。 周锵锵所有知觉还悬于半空,意识尚未完全归位,呼吸仍在失控紊乱。 杨霁的脸,离他的脸不过半寸。 他的喘息同样凌乱,眼神却依然虎视眈眈,与周锵锵熟悉的那个波澜不惊的杨霁相去甚远。 两个人再闭上眼,将方才无处消解的激情,透过缓慢的、绵长的唇齿慰藉,伴随一次又一次曲始曲终…… 旖旎气氛总算渐渐飘散。 有科学记载,随意接吻每分钟消耗约两到三卡路里,轻吻六卡路里,深吻十二卡路里,热吻五到二十卡路里。 周锵锵现在相信,这肯定是真的,甚至数据过于保守! 经过数度激烈的唇枪舌剑,他们总算发泄掉看到对方就想扑上去的冲动,居然一边微微喘息,一边瞧着对方的狼狈模样,相视一笑。 “小奇。” 叽叽歪歪的周锵锵,此刻顿悟沉默是金,在这如诗如画的气氛当中,也学会三缄其口,只是轻轻呼唤杨霁的名字。 “嗯。” 杨霁对这个名字,其实欠缺敏感性。 在接吻这项神圣的仪式结束后,他被周锵锵柔声细语唤起名字,心底油然而一丝难以克制的歉意。 “小奇。” 周锵锵再喊一声,语调比方才更撒娇,声量比方才更像窃窃私语。 “嗯……” 杨霁的罪恶感加载,他心乱如麻,不知是否该打破气氛,坦承自己的欺骗行为。 “啊~~~小奇!” 周锵锵再叫一声,全然不顾堂堂七尺男儿的风度,将头重重地搭在杨霁的肩膀上,一颗脑袋像小动物洗澡一般,摇摆着从杨霁处讨要宠溺。 杨霁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来日方长…… 杨霁抬起手,疏但爱惜地,轻轻抚上周锵锵的脑袋,使用他无师自通的耳鬓厮磨知识,将手指深入周锵锵浓密的狼尾头发中,轻轻梳理。 周锵锵好似得到启示,静静享受这浓情蜜意的片刻。 许久,周锵锵维持着依偎姿势,叹道:“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是吗?”杨霁自己都不相信。 毕竟从小到大,说过他温柔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锵锵,另一个,是四年前那个少年。 “我喜欢你。” 来不及回溯,他听见周锵锵乖巧地清纯地,再次在他耳边告白: “好喜欢你。” 第33章 灵与rou:缠绕(3) 不论对周锵锵还是杨霁来说,这都是漫长的一晚,也是短暂的一晚。 并且,一定是有氧运动充分的一晚。 那之后,两人关掉音乐与强照射,仅留微弱的灯光,拣工作室一隅的沙发上相拥蜷缩,继续搂搂抱抱,你侬我侬。 周锵锵靠在杨霁怀中,不由得感慨万千:“我以前什么都不懂,看方乐文不停交男友,我还寻思,究竟有何妙处?” 杨霁微微一笑,把玩周锵锵的发丝:“所以,有何妙处?” 周锵锵想了想,回答:“以前听人讴歌爱情,再凭自己想象,总觉得像听古典乐,有章有法,循序渐进,牵手、拥抱、亲吻,再……” 说到这里,周锵锵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回头同杨霁对视一眼。 在杨霁眼神示意下,他继续说:“总之,规规整整,一个主题反复变奏,再华丽也不过遵从既定路径。” “现在才明白,它不是严谨的fugue,需要层层递进、主题应答。更像是……” 周锵锵笑嘻嘻看一眼杨霁,杨霁无语接话:“你不会想说,更像是shuffle吧?” “你怎么知道?” 周锵锵见杨霁不费吹灰之力答出他心中的正确答案,喜出望外,他忍不住转过身反客为主、搂住杨霁,狠狠亲一口,惊叹:“我的小奇,果然是我的大大大soulmate!” 杨霁被平白无故亲了一口,倒没打算讨价还价,而是冷眼旁观、冷哼一声:“所以?” 周锵锵会意:“像shuffle……自由、跳跃,每个音符都在期待下一个未知又惊喜的节拍。不是巴洛克教堂里庄严的圣咏,也不是爵士乐当中每一次即兴的炫技。” “更像是……callmebyyourname当中那个场景!” “深夜街头,三两成群,响起一段让人心醉神迷的lovemyway。它没有起点,也无须终点。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往哪里去……只是一遍一遍循环,每一次叠起,却有新的层次、新的律动。” “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角,无缘由听见从天而降的曲调,无缘由翩翩起舞,突然情到浓时,突然呕吐,一切都那么随性而疯狂。” “而我喜欢的人……小奇,你是让我甘愿不分场景制造这些荒诞叙事的人,也是让我心中所有散乱音符,都联结成完整groove的人。” 说完,周锵锵会心一笑,对自己的阐释相当满意,双目含着光,虔诚地望向杨霁。 曾经,杨霁也沉醉过少年口中轻巧的山盟海誓。 他以为过去四年,那些为缥缈的誓言所打动的脆弱灵魂碎片早已随时光流逝一并烟消云散,却在周锵锵轻声呢喃的这个午夜,被统统拼凑、完整,觉醒。 “有趣的是,爱情对我来说,恰恰相反。”杨霁忍不住表露心迹。 周锵锵并没有对杨霁的话题大转折感到过分诧异,反而意味深长地问:“你是想说,爱情,是随性的我的shuffle,是规矩的你的fugue吗?” 周锵锵轻易揣度到他的潜台词,杨霁有些惊喜,又发现,这样的惊喜,在与周锵锵相识的几个月内,已经多到稀松平常。 他赞同地点点头,说:“我曾以为爱情像shuffle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失控,每一步都可能带来出乎意料的偏离,充满风险难以捉摸。” “然而,渐渐地我才发现,不是的。它更像是一段赋格,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赋格。” “初听时,层层叠叠,机关精密,每个声部都独立行进。可越是深入其中,越能感受到严谨的秩序与美妙的内在逻辑——它有清晰的主题,有渐近的复调,每一个音符的出现,每一次声部的应答,都带有精准的意图和最终的统一。” “就像是……我遇见你。” “我遇见了你,宛若初初遭遇一个新的声部。而你给予我应答——是属于你的应答,又是呼应我的应答。当我的旋律一次一次被你应答,我不禁想……” “哈……就像你在moonlight酒吧中提出过的,米兰昆德拉关于偶然的理论。” “的确,是所有的偶然,推着我们前进,行进朝这个必然。是所有你的应答,回应了原本独属于我的声部。最终,浮现出我们的主题,关于我们的共同的主题。” 在听周锵锵诉说关于“爱情与shuffle”的见解时,杨霁隐隐约约在思考,关于他的,“爱情与fugue”的观点,他该如何论述给周锵锵听。 可当他真的开始诉说,他对答如流,像是脑海中一切所思所想顷刻间连点成线,不费吹灰之力便一语道破。 杨霁说完,便见周锵锵满怀憧憬端详着他,一双大眼睛被感动得闪闪烁烁:“听起来,我好像很重要,也很特别?” 杨霁斜瞥周锵锵那满怀期待的小眼神,不想他太过得意,漫不经心回答:“勉强可以这么说吧。” 下一秒钟,周锵锵重新像一颗子弹一样投入杨霁怀中,举止分明乖巧驯服,嘴上却听他断断续续小声嘟囔:“傲娇这个属性吧……平时可可爱爱,花前月下时,当真是个浪漫杀手,哼哼!” 杨霁忍不住一笑,不再多言,温柔地摸了摸周锵锵那颗不驯服的小脑袋。 天微露鱼肚白,周锵锵迷迷糊糊从绵软的沙发上醒来,惺忪的睡眼睁开,才发现怀中杨霁瞪大眼睛注视着他。 周锵锵立即害羞起来:“原来……电视里演的,睡醒后会忍不住欣赏喜欢的人的睡颜,是真的!” 杨霁:“想多了,我八百度近视,你现在在我眼前不过是一团rou色加黑色的模糊色块。” “我……” 口遁王者如周锵锵,都被杨霁极度令人养胃的形容,分分钟浇熄清晨复苏的熊熊爱火。 见周锵锵难得吃瘪,杨霁觉得好笑,伸手去捏他的嘴唇:“怎么?你的如簧巧舌呢?还没睡醒?” 周锵锵悻悻任其揉捏:“本来朝气蓬勃地醒了,被你的rou色加黑色模糊色块攻击,现在残血了,需要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