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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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股文便是这样的结构,你学得很扎实,也该运用实践了,就用之前破题的那句‘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写一篇来,不着急交,你好好写。”下课后,黎淳揉了揉眉心,淡淡说道。 江芸芸卷着白纸,冷不丁问道:“老师很关心户部的事情的。” 黎淳抬眸看了过来。 “老师给的例子好几次都和民生,生财有关。”江芸芸笑说着,“所以多嘴问一句。” 黎淳是在南京礼部尚书上致仕的,按理和户部没有关系,但他出的题目除了一开始跟礼法有关,之后大都是民生和钱财,这并不寻常。 黎淳端着茶抿了一口:“成化年间兵部尚书曾上过《灾异陈言事》,列举了财政支用的七大不足:‘供奉上用不足,京军布花不足,外夷赏赐表里不足,馆待厨料不足,此皆仰给于内库;京官月俸折色不足,京民赈济仓储不足,边方转给军饷不足,此皆取办于京仓。’,成化年间的问题到如今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越演越烈。” 他看了眼院中的荷花池,目光沉默了片刻。 “从古以来,未有公私匮竭如此刻,如今老库将尽,京粮告竭,太仓无过岁之支1,也不知到底如何是好。” 江芸芸也跟着皱眉:“为什么这么穷?是地方财政收不上来,还是因为这几年连年灾害,又或者是陛下花钱花得多。” 黎循传见她如此大逆不道,吓得连连咳嗽。 黎淳那双衰老年迈的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出人意料地并未责备。 “我看陛下对藩王的态度似乎有些……”江芸芸一向是人退一步,她蹭蹭往前走三步的,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过宽容了。” “陛下尊信‘亲亲’和‘尊尊’,对自家叔伯兄弟一向多加爱护。”黎淳解释道。 江芸芸欲言又止,眼看就要说出口了。 “你若是又要说大逆不道的话……”黎淳叹气,“憋回去。” 江芸芸只好捂了捂嘴,那双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那也太是非不分了。 黎淳一眼就看出那眼珠子里传出来的意思,只好揉了揉额头,疲惫说道:“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现在只需要好好读书。” 江芸芸摸了摸笔杆,小声说道:“实践出真知,只有接收到更多的信息,我的文章,乃至思想都会有新的进步,而且我也不是小孩了。” “格物致知,你是个慧根的。”黎淳淡淡说道,随后话锋一转,“但这些都要你基础知识扎实了,你院试也过了,我对你会与其他的安排。” 江芸芸立刻高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啊?” 黎淳不理会他,正巧,外面黎风蹑手蹑脚走来,他放下茶盏,便打算起身离开。 “你院试之后有何安排吗?”江芸芸立马去问黎循传。 黎循传仔细想了想,犹豫说道:“放我出门玩了几个月?” 两小孩面面相觑。 “这么好。”江芸芸不敢相信,“放假啊。” 黎淳对读书这件事真的很认真,不仅对他自己,对学生也是如此,除了节假日,她就没休息过。 幸好她本来就坐得住,不然厌学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江芸芸重新坐了回去,想了想:“这里有报纸吗?就是传递各种京城消息的。” “你是说朝报?”黎循传说道。 “里面有记录朝堂上的事情?”江芸芸反问。 “若是上渝奏折等,那是官门钞,这种就偏正式,若是你想要轻松可读性的,那就是邸报。”黎循传说道。 “官门钞这个不好找,要看有没有人专门收这个,但是邸报五天一次,你去抄报房就能买到,要不就从官员处购买,但这种一般商人都会先一步买走,而且我们得罪了扬州的官,我估计他们也不肯卖给我们,又或者你去问问唐伯虎有没有,从他那里抄,但我瞧着唐伯虎也不太关心时事。” “他们哪来的消息。”江芸芸吃惊问道。 “这是通政司和六科给事中发的啊。”黎循传笑说着,“这不是抄抄写写的事情吗?除了兵部的内容要慎重,其他的大都会刊登起来。” “那民间也会有报刊吗?”江芸芸问。 “自然有,京城就有好几家京报,南京也是,扬州贸易旺盛,应该也是有的,你可以打听一下。”黎循传解释着。 “你今日功课写好了吗?”江芸芸问。 黎循传摇头。 “那我自己出门买份报纸,你好好写作业。”江芸芸起身说道。 老师不跟他说的内容,但文字总是会有记录,只言片语下往往有着蛛丝马迹。 她从今日老师的未尽之语中,隐约窥见一丝不对劲,所以她想要透过那些报纸,看看大明这艘大船到底是不是是什么情况。 她对弘治朝唯一的印象便是书本里一笔带过的‘弘治中兴’。 可现在看来,这个盛世是还没开始吗?怎么感觉这艘船摇摇欲坠。 报纸并不难找,只要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只是位置还挺偏,他带着乐山雇了一辆小驴车才走到的。 抄报房的主管听说他要几年前到现在的报纸,仔细询问之后,这才按斤称给她,这些报纸过期了就不值钱了,一直在库房压着,现在有人愿意消耗一点,自然是乐意的。 只是那驴年纪小,载不动这么多报纸,外加两个人,江芸芸就让乐山先带着报纸送回家里。 盛夏哪怕是下午还是热得很,江芸芸背着书箱贴着墙根阴影哼哧哼次走着。 这一带已经靠近安江门了,水路纵横,小巷繁多,屋子似乎都是一个叠着一个建的,完全没有空隙,阴影也多,但也同样空气不怎么流通。 江芸芸走得满头大汗,汗流浃背。 听说这一带住着很多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不少人都是靠着给抄报房抄报纸过日子,一个院子可能住了十来个读书人。 江芸芸走了一路,也跟着听了一路的读书声,心里也跟着忍不住跟着背了起来。 走到一处拐弯口,那是一堵带折角的墙,她刚准备抄近路,突然听到那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男女说话的声音。 虽听不真切,但语气略有起伏。 她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随后脚尖一转,便准备走大路过。 “哎,小童郎,背着书箱的小童郎。”背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江芸芸扭头,来人穿着抄报房的蓝色衣服。 “怎么了?”她不解问道。 “二十三日的那份忘记给您了。”那人气喘吁吁递了过去,随后又说道,“明日就要出新报了,刚才那边太忙了,接待您的人忘记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业务了,您若是喜欢,可以在我们这边预订,我到时候给您送上门去。” “好啊。”江芸芸思索片刻,有些惊讶这里的服务,但还是笑说着,“你这边服务好周到,” “害,竞争也很大,我们要在细节上取胜的。”他说着,“你要是一份份送,那就是十文到十三文,若是直接订一月,那只需二百文到三百文,若是院试乡考会试殿试这些发榜了,我们也会将每科鼎甲作为附件免费送给您,若是我们能找到官门钞也同样会送给您的。” 江芸芸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 那人还是和气生财的样子:“还有呢,我们这边都是直接找读书人抄写的,您看看,你若是不介意字迹难看的,就这些便宜点,一个月也就二百文,你若是想要好看些,以后也能用得着的,那就选这几人,您看看,这些字都写得极好,您放心,我们的抄写那都是一字不落抄的,绝对不会有一点错误的。” 江芸芸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里面写着一行行名字,后面这是则是整齐的一句话‘月间只费三百钱,时聚亲朋念我听’。 这些字有潦草的,也又格外端正秀丽的,江芸芸在最后几行中,找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名字。 “顾桐仁。” “小童好眼力,这可是府学的学生,读书极好。”那人立马推销着,“而且他抄报很少涂改,卷面也是格外干净的,他贵一些,一份散买十三文,您若是订一个月也才三百文,您瞧着也是读书人,沾沾他的文气也是极好的。” 江芸芸终于想起来了。 是那次赈灾时跟着唐伯虎来的几人,性格腼腆温柔,但当时碰到混乱的村子时,还是很勇敢站在女眷前。 “就他了。”她点了点,“他人很好的。” “小童认识他。”那人惊讶,随后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我们仁哥儿人真的不错,书读得这么厉害,也看得起我们这些街坊,过节的对联都是免费给我们写的,脾气好得很,就是父母早逝,早早当家,真是令人心疼。” 江芸芸笑着点头,掏出三百文递了过去:“能让你这么夸,看来真的很好。” 那人点了点头,笑说着:“好了,收您三百文,明日我们送去哪里?” “开明桥四方街的江家。” 那人写字的手一顿。 “怎么了?”江芸芸不解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没事没事,突然不会写字了,这天太热了,走晕了。” “是挺热的。”江芸芸看了眼天色,夕阳虽然马上就要落下,但空气中还是沉闷的热气。 “好勒,都登记了,我们一人一半。”他把已经盖好章的条子一分为二,递了过去,“明日申时到酉时,我们的人就会送上门。” 两人就此别过,江芸芸拎着那半张纸只觉得神奇,举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随后大大的‘哇’了一声。 ——出人意料的先进啊! 她走后没多久那小巷中就走出一人。 “你快走吧。”男子的声音格外低沉。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看着阴影处的那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倩影。 “顾公子。”那女子的声音格外镇定,“我娘已经给我定下了,今日我是来……” “我知道了。”那人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颤动,低声说道,“你……下次遇到危险,不要冲在前面。” “知道了。”那女子沉默了片刻,随后行了一礼,紧接着转身从小巷中离开。 那人呆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夕阳已经彻底落下,这才转身离开。 江芸芸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快走到四方街了,累得满头大汗,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马车滴答的声音,随后那马车竟然停在自己身边。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秀气的脸。 “上车。”她说,“从哪里回来,满头大汗。” 江芸芸受宠若惊。 “扶二公子上来。”江湛放下车帘,淡淡说道。 江芸芸也确实走累了,爬上车辕,却不好意思进入车内,只好磨磨唧唧说道:“身上都是汗,好臭,我在这里就行。” 帘子内传来江湛的声音。 “随你。” 马车继续朝前走着,江芸芸感受着车速带来的微风落在脸上。 “你从哪里回来啊?”她没话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