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茶杯打翻了,你先放开我,让我收拾一下。”

    有一郎这才犹豫着松开了手,原先放在床上的餐盘已经一片狼藉,茶水渗入白色的被面,晕染开一大团浅绿色,他试图帮忙收拾,却被她用手势制止。

    将餐盘递给一旁的时透无一郎,她勉强扯出一个淡笑。

    “可以帮我去找小葵拿一件干净的衣服吗,无一郎?”

    “需要很久吗?”

    她微微一怔,倒是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不用,照常就行。”

    无一郎接过餐盘,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淡青色的发尾消失在门外。

    今月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目光,转到到身侧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叹了口气。

    一点委屈、疲倦,或许还有些寂寞,夹杂在一起,混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的语气淡淡,有种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的平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因如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更需要小心珍惜。”

    “有一郎,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伤过人,就没有收回的机会。”

    没有理会有一郎的申辩,她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可她的言下之意令人不敢细想。

    时透有一郎僵在原地,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将他吞噬殆尽,他神色惨然,嘴里发苦,心中愈加后悔。

    他不该说那句话。

    “对不起……”

    在他越发惶恐的目光下,今月伸手将他紧绷的眉头抚平,又顺着脸颊抹掉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刚才我真的很伤心,你几乎把我的一切都否定了。”

    “……但是我原谅你。”

    她的叹息中浮游着一层怅惘,像小小的雾一样,风一吹就会散。

    “我知道错了……jiejie,你对我失望了吗?”

    有一郎按住了她准备收回的手,歪着头将脸贴上去,青色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在大雪天里迷路的小兽。

    他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实在令人心软。

    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微凉的手心贴着柔软温热的脸颊,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没有,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时透有一郎的脸微微亮了一下,又听到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有些事情你们早晚都会知道,可有时候,晚一点知道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在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情况下。”

    “你已经不记得,你曾经无比反对无一郎加入鬼杀队,是因为担心他遇到危险,如今我也是同样的心情,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离开。至于我……”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愣怔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猜得没错,我确实是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往,我必须要杀了鬼舞辻无惨,不然此生都不会得到安宁。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小,与鬼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该将生命白白消耗在这里。”

    “你还是想让我们走,把我们排除在外?”

    有一郎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侧过脸去,语气倔强沉闷,“在你眼中我们就这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连鬼杀队年纪最小的柱都觉得自己没用,那其他人听了该多无地自容。”

    “我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你们的后果,对我来说,你们太重要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对我们来说,你也一样。”

    有一郎抓住了她的手,直直看进她温柔明亮的眼睛里。

    “我们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结果,尤其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想到你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我和无一郎就不可能离开鬼杀队安心地生活。”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她的笑容消失了,竟显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

    她能接受自己为保护他们而死,可在他们付出同样的心意时,她却觉得这份心意太过沉重昂贵,像一份她负担不起的命运的馈赠,惶恐比惊喜来得更快些。

    “因为jiejie很重要,虽然没有记忆,但我和哥哥都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比生命更重要。”

    伴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时透无一郎捧着一套新的白色病号服从门外走进来,表情和语气一样淡定。

    他的声音很轻,恬静、清澈、无私且坚定,听在今月耳中却不亚于白日焰火的炸响。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没有人这般决然地选择过她。

    人在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时是这种感觉吗?

    心口酸涩,仿佛被什么温暖流动的东西填满了,摁压不住,以至于快要溢出来一样。

    “这可真是……”她鼻尖一酸,眼中一片潮湿。

    “……太犯规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兄弟两个就被赶出了病房,理由是她要换衣服,好吧,这理由无可指摘。

    白色的房门在身后合上,对上弟弟询问的眼神,时透有一郎挫败地摇了摇头。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甚至从她的言语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事情或许比他们想象地还要严重。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神色晦暗闪烁。

    她会说吗?

    蝴蝶忍说她的昏迷并非来自rou|体本身的损伤,而是来源于长期的精神内耗和情感压力,就像他当初的睡眠障碍一样。

    这些情绪如果不能得到真正的宣泄,在内心不断积压发酵,最终只会将她拖垮。

    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哪怕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逼她,最后也只能在她伤心的目光中丢盔弃甲。

    时透有一郎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失忆。

    一旁的无一郎背靠着墙,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青色的眸子,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去找神崎葵拿衣服时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那句隐晦的暗示。

    “她有时候来蝶屋,并不是来帮忙的。”

    她也注意到有时候今月在独自和蝴蝶姐妹相处时,出来总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不仅是她,就连在蝶屋的三个小姑娘也发现了。

    花柱和虫柱都不肯透露她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推说是聊天叙旧。

    蝶屋的主人不肯说,主公大人也说要尊重她的想法,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问她。

    可是jiejie,你站在雾里,我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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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哥你怎么茶茶的?

    忍不住嬷了一下有哥,罪过罪过[狗头]

    无一郎也好乖呀,手心手背都是rou哇。

    第55章 或许,你们会想听一个睡……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并没有换上那套白色的病号服,而是一身如同往常般的鬼杀队队服和熟悉的浅葱色羽织。

    银白色的日轮刀斜插在腰间,黑色的鎹鸦扉立在她的肩膀上, 今月抱歉地笑了笑。

    “主公找我有事, 你们两个先回家吧。”

    “我和你一起去!”

    “有一郎, 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可是你……”

    制止了有一郎接下来的话,她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是柱合会议,你们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做完吧?既然是柱,就要承担起柱的责任才是。”

    “明天也是jiejie的升柱仪式, jiejie当上柱以后会搬出去吗?”

    听到弟弟的这个问题,有一郎也将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鬼杀队会给每个柱分配一个宅邸,他们作为同胞兄弟自然是住在一起,可是在经过刚刚的那件事,如果她真的要搬出去,他们也没法阻止。

    一想到这, 时透有一郎面上更添了几份悔意。

    今月如何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原先她确实想过要搬出去自己住的事,倒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确实对她后续的计划来说更方便些,但现在这样, 反倒不好再提。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兄弟两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十分满意, 面对两人紧张的神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不能让主公大人久等,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扉在她的肩膀上舒展了一下翅膀, 催促着她赶紧去外面和隐队员汇合,她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浅葱色的衣摆飘动,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

    “阿月大人,我们到了。”

    “好的,多谢。”

    一位女性隐队员蹲下身将她放下来,取掉了她蒙眼的布条和耳塞,朝她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穿过产屋敷宅气派的大门,顺着爬满了紫藤花的走廊一路来到后院,有人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身来。

    “悲鸣屿先生,日安。”她笑着走上前去,打趣道,“您的猫咪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