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黄鹤望没什么力气了,他停住脚,望着那染满鲜血的担架从面前推过,上面躺着个女人,处处都是血。 不知怎的,黄鹤望愣在原地,看着那女人,他竟然有种跟刚刚看见郁兰和要被刀砍伤一样的胆战心惊。 “白容!白容!” 跟在担架后,满身是血的男人悲声痛哭,“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我们的有有还没找到,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跟儿子见面了,你千万要挺住啊!” 担架上的女人有了反应,缓慢地睁开眼,隔着十五六米的距离,人来人往的,她虚无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呆立在原地,也看着她的黄鹤望身上,她抬起手,苍白的唇微微张合:“有有……” “走啊,手指还要不要了?” 郁兰和拉着黄鹤望,以为他还在闹脾气,拽着人右转,进了问诊室。 这种程度的伤,不是简单缝几针的事,算是做了个小手术。 明天才是周一,郁兰和还没有钱。 他在走廊上徘徊许久,最后拿出手机,打算给朱丹红拨号。 手指还没摁下去,朱丹红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兰和?兰和你没事吧?” 郁兰和强颜欢笑道:“我没事,没事。你怎么来了?” “这叫没事?” 朱丹红心疼地捧着郁兰和的脸,拉起他的衣服一一检查过那些伤痕,眼眶立马红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讲,你自己一个人哪里应付得过来这么多啊。兰和,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来了,你不用一个人了……呃!” 话没完,她被郁兰和紧紧抱在了怀里。 那样重的力道,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去。 郁兰和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已经被说太多次窝囊懦弱,他多想阳刚无畏,可他做不到了,他太累了。 “谢谢你,丹红。” 他抽泣着,明明想多抱一会儿,可他想到自己要问她借钱,就不觉得自己好意思继续从她那汲取温暖,他吞咽半晌,才说,“我需要很大一笔钱。黄鹤望打了秦正松,那边要赔偿,刚刚黄鹤望的爸妈发病,砍伤了黄鹤望,也要医药费,我……我一分钱都没有,丹红,我……” “钱我有的是,不够我再问我爸妈借,这你不要担心。我们先去把黄鹤望的医药费交了,然后再去处理秦正松的事,好不好?” 朱丹红主动抱上去,继续说,“别怕兰和,以后这些事我都陪你一起,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郁兰和牵住朱丹红的手,笑中带泪地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地,在学校里还大吵着要把黄鹤望送派出所的人,突然性情大变,说只要一千块的赔偿,说什么只是小孩子小大小闹,就不过多追究了。 郁兰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去问秦正松:“你爸爸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一贯吊儿郎当的秦正松这时候对郁兰和也尊敬有加,他摸着脸上的绷带,笑呵呵道:“当然没有啦!老师,对不起啊让你费心了。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跟黄鹤望起冲突,也会好好学习,努力考大学的。” 郁兰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怪怪的。 但哪里奇怪,郁兰和也说不上来。 秦武削了苹果,谄媚地凑了过来,问:“郁老师,黄鹤望同学还好吗?他打了我儿子,手没事吧?可不能影响他学习啊。我听说黄鹤望能考六百多分呢,这是不是真的?” 郁兰和推开秦武递苹果的手,说:“他的手今天被他爸妈砍伤了。医生说……” 秦正松着急地问:“什么!那伤得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高考?!”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也没个准话,这期间我会让他学着用左手写字,以防万一吧。” “那这钱你拿回去吧!”秦武把钱塞回郁兰和手心,说,“你多买点吃的给他补补。这医院会不会不靠谱?要不我再借你点钱,你带他去大医院看看?” 这下连朱丹红都傻眼了。她在学校可听学生们怎么绘声绘色描述黄鹤望暴打秦正松,以及秦武赶到学校怎么咄咄逼人。 现在这父子俩的态度,好得诡异到判若两人啊。 “你真的没事吗?”郁兰和嘴角抽了抽,坚持不懈地问。 “好得很,我好得很呐!好了好了,郁老师,你去关心黄鹤望吧,好好照顾他啊,一定要让他好好读书,最好考上重点大学嘿嘿……咳咳咳!” 意识到有点过于关心,秦武用咳嗽掩盖过去,并催促两人离开。 确定人走远,秦武拐了下自己儿子:“他手到高考好不了,考不了大学怎么办?那你刚刚的计划不就要泡汤了?” “那就到时候找人打他一顿,最好刮花他的脸,打断他的手和脚,我才能泄愤。”秦正松磨着后槽牙,笑声阴森,“不过嘛,这种算什么。他这种穷鬼,最想要的就是好前途了。可惜了,他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黄鹤望开始做梦了。 从前从来没有过,这一做,也是噩梦。 他明明站在光明的大道,可转瞬间,宽敞的柏油大路变成了一条通身漆黑的巨蟒,无论他怎么逃,都逃不掉,窒息的痛感瞬间吞没他,他大口喘着气,从噩梦中惊醒。 “怎么了?” 郁兰和担忧地望着他,匆匆去看黄鹤望的手,问,“手痛吗?” 黄鹤望摇了摇头,起身坐了起来。他刚想说话,护士走了进来,问:“有人是o型血吗?医院里血库告急,今天出车祸的受伤女患者急需用血。” 郁兰和说:“不是,我是a型血。” 护士转身要走,黄鹤望叫住了她:“我是o型血。我可以。” 郁兰和又傻了,今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魔幻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怔了几秒,他拉住下床的黄鹤望:“你自己都流了好多血,怎么能再献血?” 黄鹤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郁兰和,沉默良久,闷闷道:“我觉得难过。想做好事积福报。” 第33章 = 郁兰和没再阻拦黄鹤望,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医院里的好心人也不少,纷纷去献爱心,可最后还是差点,正好黄鹤望补上,手术也顺利完成了。 黄鹤望太虚了,血没抽多少,就晕了过去。 把黄鹤望送回病房休息,折腾一夜,已经快天亮了。 郁兰和坐在医院外的长廊上,歪着头昏昏欲睡。 “你,你好。” 一道虚弱沉稳的声音响起,郁兰和努力掀开眼皮,抬眼望去。 面前的男人丰神俊朗,气质非凡,尤其英挺的眉眼,格外像……像黄鹤望。 眼花了吧。 郁兰和拍了拍隐隐作痛的脑袋,又眨了眨眼,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男人笑了笑,坐到郁兰和身边说:“我叫黄奇峻,是昨天出车祸受伤的患者白容的丈夫。我听护士说,最后给我爱人输血的也是个病人,抽完血就晕了,我感到很抱歉,所以问了护士,特意过来感谢。” “啊这样啊。您太有心了。”郁兰和疲惫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他是我的学生,叫黄鹤望。这么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挺有缘分,都姓黄。他现在刚睡下,可能没办法跟您见面。” “没事没事,你是他的老师,见到你也是一样的。” 黄奇峻从身上掏出一张卡递过去,“我太累了,实在是没力气出去买东西过来看望。我身上就这一张卡,里面有十万块,你拿好,等他醒了拿给他吧。如果不是他,我爱人也不能脱离危险。太谢谢他了。” “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吧。” 黄奇峻硬塞进郁兰和手里,“这是救命的恩情,一点都不多。” 郁兰和想到黄鹤望以后还要读大学,还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他没再拒绝,捏着卡说:“好吧。我的学生也确实需要这笔钱,谢谢您了。我看您不像庆川人,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身边的青年温润如玉,让人很有倾诉欲。黄奇峻双手交叉,摩挲着关节,缓缓开口道:“不算旅游吧。我们十六年前来过,那次是来谈生意,因为我爱人突发身体不适,我只顾着她,一下没注意,我们刚满两岁的儿子有有就走丢了。这次来,是因为我爱人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的儿子有有一直在求她快来救他,说他就在庆川,想要回家。看她寝食难安,我还是开车带她过来了。可谁知半路遇上酒鬼,开车撞了我们的车。唉……庆川这地方,我一点也不喜欢。跟我们夫妻俩命里犯冲。” “那当年你们没有报警找有有吗?” “当然报了。我们很疼爱他,还花了两千万重金寻子。我们把庆川的每一座山都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他。没找到也挺好……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将近四十岁的男人鬓角已有了花白的迹象,他吞下颤音,自欺欺人道,“这样的话,我们活着也有点盼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总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