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落座之际,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紫君还没睡?”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夏楝疑惑地多看了他几眼,太叔司监虽看着不羁,实则不是放纵之人,难道天生好酒? “我有一件事,正好与司监商议。” 太叔泗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跟手:“请说。” “今日的事,司监多半也看出来了吧。”夏楝望着他道:“你对我的处置法子,可有异议?” “你是说孔家的几人,还是……崔三郎?亦或者是孔平?”太叔泗问道。 夏楝不禁笑了:“不愧是司监。”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净瓶,道:“这里面是孔平的魂魄,还有一缕,是崔三郎残存的神魂。” 太叔泗点点头,当时夏楝引天雷击毁崔三郎尸身的之前,太叔泗便发现她把那尸僵身上残存的一点灵识收了去,所以那天雷所焚毁的只是一具孽尸而已。 此刻听夏楝如此说,知道她有下文,便只静静聆听。 夏楝道:“这定安城本会有一场赤地之祸,一旦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之下,对于北府气运乃至皇朝国运都有影响,幸而崔三郎灵识不泯,又有白惟从中周旋,也是大启国运昌隆,使你我从此处经过,把此事消弭。” 太叔泗笑道:“到底是国运如此,还是你如此?” 要知道若不是夏楝意欲上擎云山,他们可不会正好“经过”此处,果然那景阳钟不是白响的。 夏楝道:“接下来我说的,司监细听,此处幕后作恶的人,你我心中有数,他们的爪牙已经遍布十四府,除了定安城外,西北葭县,也有一场劫数,不过如今已是妥当。” 太叔泗一惊,很想问问他葭县是什么情形,又是怎么妥当,猛然想起了初守他们……按照回北关的路线看来,岂不正是初百将他们经过之处? 可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她一直使神通关注那武夫? 不知是否酒喝多了,心里竟有些泛酸。 夏楝并没有解释,只道:“要拨乱反正,就要以正压邪。如今葭县那边儿已经有了城隍,但定安城此处还空置着,如今我有两个合适的人,想跟司监商榷,若是合适,可以上报监天司。” “是何人?”太叔泗脱口问道,突然又道:“难不成……是……”迟疑的目光,投向那个玉色净瓶。 夏楝手指一弹,玉瓶晃动,两抹白光缓缓浮现,一道是少女孔平,垂首敛袖,一道是个面孔俊朗四肢健全的青年,只是面色有些茫然,正是崔三郎。 孔平向着两人行礼道:“夏天官,太叔大人。” 崔三郎看她动作,也急忙跟着拱手。 夏楝看向孔平,道:“你是个至仁至孝的贞烈之女,实不该得此结局,我如今有两条路给你选择,第一,前往地府,第二,此地缺乏一位城隍,我同太叔司监商议,可许你暂且代理城隍庙阴司之事。” 孔平满面惊愕:“天官大人,我……我……”她有些自卑地低下头:“我怎当得起。” 这自然是属意第二条了。 “你本性仁善,崔三郎只跟你见了一面,便受你感召,你虽自诩无人疼惜,实则你的身边儿并不缺乏爱你之人,难得的是,你并未因为缺乏爱顾,而变了本性。” 孔平听了这句,满眼含泪。 “如今,许你代理城隍事,便是想让你跳脱出自身囹圄,以你爱人之心,爱及满城百姓,将他们皆都视作自己、及自身子民,细心护持,教化向善,由此,你跟崔三郎身上发生的事不再重演……你可能担此重任么?” 孔平原本还迟疑犹豫,听见夏楝这一句,流着泪道:“我愿意,必定尽心竭力,不负天官期望。” 夏楝颔首,又看向崔三郎道:“世俗虽说你出身寒微,但你人品贵重,又有勇烈功勋,先前化身尸僵,明明可以取孔家人性命,却仍不曾违背本心,我欲令你为定安城城隍座下武判官,负责缉拿jian恶镇压邪祟,你可愿意?” 崔三郎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跪地道:“小人愿听夏天官号令!” 夏楝看向太叔泗,太叔泗笑道:“善。紫君如此安排甚好,孔平之仁爱,崔三郎之勇武,正是如今定安城所欠缺的。只要你二人齐心协力,必定可以让定安城面目一新。” 这两人若真的做的好,假以时日,功德加身,自有一番造化。 夏楝见已经妥当,便又将他们魂魄收在净瓶之中温养。太叔泗道:“我顷刻便上奏,让监天司下法旨,朝廷册封,想必不出两三日就可有消息。” “那就有劳司监了。” “所有事情你都做好了,我有什么可劳的。不过一道表文而已。” “我以为司监……会对我的安排有不同意见。” 太叔泗抬眸,因为酒后,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灯火之中透着璀璨之色。 他本就生一副绝好的相貌,芝兰玉树,风姿绝佳,又是修行天官,地位超然,皇都之中为他倾倒者,上到宫中下到市井,男女老幼不乏其人。 此刻半醉之中,两颊微红,目光灼灼,灯影中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惑人之感。 他从不曾对任何人假以颜色,除了此时。 太叔泗笑的恰到好处,声音透几分慵懒:“我会有什么意见?” 夏楝只觉着他的目光过于直接,明晃晃地,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狐疑中,夏楝问道:“太叔司监这么看着我,莫非是……恼了么?” ----------------------- 作者有话说:阿泗:老树开花了~包好看的,就问你爱不爱[爱心眼] 小紫:[墨镜]他这么盯着我,是不是在挑衅? 小守:哈哈哈什么叫做媚眼抛给瞎子看 阿泗:紫啊,他说你是瞎子 小守:[闭嘴] 今天是比较早到的二更君[抱抱] 第52章 夏楝见太叔泗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以为是因为她方才自作主张,任用了孔平跟崔三郎的缘故。 她这反应,让太叔泗感觉似有人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怪哉,难道他这张脸不好看了么? 他疑惑地看着夏楝问道:“为何这样说?” 夏楝蹙眉说道:“不然你如此瞪着我, 又是何意?难道不是因为我方才所说没有跟你商议,故而你不满了?若是如此, 我先向太叔大人致歉。” 太叔泗苦笑道:“我并不是为了此事, 也并不是恼你。恰恰相反。” “相反?”夏楝对上他的眼睛,试图找到明白答案。 太叔泗却没法儿直面她清澈的双眸, 他将目光转开, 道:“紫君,你……” 夏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见他欲言又止,更加疑惑:“嗯?” 太叔泗没法儿张口。冷不防玉龙空间中,辟邪说道:“这小子吞吞吐吐的想干什么?” 老金老神在在地道:“我知道,这幅神情我见得多了……” 辟邪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到底是怎样?还不快说。” 老金往前挪开, 哼哼道:“我以前常常见着如此,世人但凡是想要借钱、难以启齿的时候, 都是这般面貌,所以他想跟主人借钱。” 温宫寒在旁边听见,手中的锤子差点儿又掉下地。 辟邪却叫起来:“果然好不要脸,主人身上能有什么钱,这厮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相, 又是什么皇都来的,还以为他是个富裕之人,倒向个小姑娘借钱, 忒不要脸了。” 老金趁机说道:“所以我说还是初小子好,那小子虽然穷的滴里当啷,但从不跟主人开这口,比这小白脸子强多了。” 辟邪撇了撇嘴,道:“倒也不用这么比,我虽瞧不上太算计的人,但也不喜欢太穷酸的人靠近主人。” 老金辩解道:“初小子哪里是穷酸,他只是照看的人太多了,毕竟那些军卒都要吃嚼。” “你是不是被那小子收买了!怎么净说他好话?”辟邪叉腰。 温宫寒在旁欲言又止,他虽然是个老粗,但毕竟还算是个正常的男人,虽说太叔泗的举动有些突兀,也跟他那超然身份不太相称,但温宫寒还是看出三分的,这青年多半是春心萌动了。 也是,面对夏天官这般举世难得的人物,这太叔司监生出慕少艾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他想要提醒两个灵物太叔泗兴许不是来借钱的,不,是绝对不可能来借钱,人家腰间一枚玉佩,头顶所戴莲花冠,甚至麈尾上缀着的那颗明亮圆润的大珠,刚才随意拿出来擦脸的银练缎帕……随随便便一样东西都是难得上品,价值千金,甚至千金难求。 这样的人物借钱,就如同夏楝会跟自己求借神通一样可笑。 可……温宫寒望着那两个已然义愤填膺议论起来的灵物,决定还是不插这一嘴了,万一两个不信,再反过来把自己捶一顿,对他有什么好处? 太叔泗听不到玉龙中的说话声音,夏楝可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