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枚打火机。 应该是昨晚帮她拿药的时候从裤包里滑出来了,陈佳一捏着冰凉凉的金属外壳,放在床头,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晏西发过去。 陈佳一:【你的打火机落在我这里了】 消息石沉大海,她想起来,他在封闭训练。 拉开抽屉,陈佳一将打火机放了进去。 一直在公寓待到傍晚,陈佳一才简单收拾了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打车回家。 夜幕渐渐降临,陈家别墅灯火通明。 陈佳一开门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客厅里寂静无声,一片狼藉。 花瓶、挂画、玻璃鱼缸,各种各样的碎片散落一地。一尾金鱼在弧状的玻璃碎片中挣扎,奄奄一息。 楼上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音,陈佳一心中狠狠一跳,哒哒哒快步跑上楼。 宋雁翎房间的门大敞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将她按住,漂亮纤瘦的女人挣扎嘶喊,眼尾烧红。 “我没病,你们放开我!” “陈佳一!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白眼狼,骗子!我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吗?!” 宋雁翎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控诉。 陈佳一站在门外,眼泪一瞬涌上来,双手紧握成拳,薄薄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蓦地,四目相对,宋雁翎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佳一。 “白眼狼!骗子!” 陈佳一下意识后退,险些撞上身后正端着器械和药物的医生,一直站在房间里的陈延清也才注意到她。 “一一。”陈延清连忙走出来,关上房门,“不是明天要上课,怎么……回来了?” “mama她……” 甫一开口,陈佳一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隐隐有预感,却又不确定。宋雁翎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记忆里上一次家里的东西全部被摔坏还是在高三的那个暑假。 “你mama没事,医生会照顾好她。”陈延清握着陈佳一细瘦的肩膀,“一一,跟爸爸下楼好不好?我们,换个地方。” 隔着门板,宋雁翎还在谩骂。 陈佳一眼睫轻颤。 这些年,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割划,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她已经习惯了。 “一一。”陈延清轻声开口,“你mama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她的话……” “她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上午……”陈佳一哽咽,回想宋雁翎方才的话。 “是不是……是不是她知道,我今天没有去钟教授家?” “你mama在画展上碰见了钟老。” 原来如此。 真的是因为她。 “一一,这不是你的错。”担心陈佳一会胡思乱想,陈延清强行将她带下楼。 下了楼,陈延清颓丧地坐在沙发里,他五官硬朗深刻,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仍能从眉眼间窥见年轻时的风华。 见陈佳一仍旧低着头,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头娃娃,陈延清眼底的难过更甚。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想点支烟,犹豫一刻又放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陈佳一慢吞吞地将桌上的烟盒拿起,抽出一支,“你想抽,就抽吧。” “爸爸不抽。”陈延清摇头,眼底终于蕴起一点温和。 眼中布着细细血丝,俨然很疲惫。 “爸爸……”陈佳一低声开口,满是自责与难过,“对不起。” “傻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道歉。” 陈佳一抬起头,像是想从父亲眼中确定,是不是真的不是她的错。 须臾,陈延清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会不会觉得辛苦?” 有一个这样的mama。 陈佳一木然地摇摇头。起初可能还会觉得难过,但这几年,已经渐渐习惯了。 “一一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陈延清目露欣慰。 这些年,跟在宋雁翎身边,陈延清知道陈佳一受了许多委屈,“别怪你mama,她不是……故意的。” “她想要为你好。但可能,用错了方法。” 陈佳一沉默。 良久,又点点头,“我知道。” “一一……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陈佳一微怔,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这个。 “你mama之前一直想要撮合你和周郁川,但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周家那孩子。她今早又在和那些太太们打电话,好像有了新的人选。” 陈佳一有些抗拒。 也觉得难堪。 “一一,结婚恋爱不同于其他,爸爸不想你在这件事上委曲求全。”陈延清语重心长,“如果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告诉爸爸,爸爸想办法来安排?” 有那么一瞬,脑中回闪出雨幕中男人清濯的眉眼。 半晌,陈佳一摇头,“没有。” * 沈晏西一周后就有比赛,考虑到他身上还有伤,教练组特意安排了全封闭式训练。 今天是封闭训练的第二天,他状态不错,单圈的平均速度已经快要逼近最好成绩。 “你刚刚太急了。”休息的间隙,方明过来和他聊天,“你现在身体是第一位,伤养好了,其他都不是问题。” “现在信我了?”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好吧?”方明凑过来,难得八卦,“那天电话里,你说‘终身大事’,是什么意思?” 沈晏西看完训练回放视频,将画面重新拉回到最后一个弯道。 “这里,是不是还可以压得更低。” 方明看屏幕上的参数,“理论上可以,但有危险,你别逞强。” 沈晏西没接话,似乎在判断从理论到实践的可能性。 “不是,问你话呢,那个终身大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晏西!”方明怔了下,终于反应过来,“你要结婚了?” 沈晏西长指轻点,屏幕上的光标在快速移动,记录下新的数据。 “没那么快。” “那是……” “在追。” 方明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些年,他跟着沈晏西天南地北到处跑,见过好多姑娘追在他身后,有钱的、有名的、漂亮的、可爱的……这大少爷却像是个万年寡王,一个瞧不上。 有段时间大家伙私底下还在猜测,觉得沈晏西是不是喜欢男人。 眼下听沈晏西说他在“追人”,方明只觉不可思议。 “还有你沈大少爷需要追的人?” 身后有人聊天,是两个陌生面孔。车队的训练基地平时不对外开放,但偶尔也会有些富贵子弟过来玩儿车。 “你妈还真要让你相亲?和谁啊?” “你应该听说过,陈延清的女儿,陈佳一。” “草!” 沈晏西转头看过去,那人叼着根烟,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佳一我见过,那可是真漂亮。行啊哥们儿,艳福不浅。” “八字刚画了一撇,人陈家还没同意呢。你要是喜欢,你也去试试。” “喜欢就能去?” “不知道啊,听说她家里人一直在给她安排。之前好像是说定了周家,不知道后来怎么又黄了。” “反正最近好几家都在和陈家走动。” 方明也在竖着耳朵听八卦,听到这里的时候笑了声,“嚯,这是公主选驸马呢。” “嗳,你干嘛去?” 沈晏西已经起身,指尖勾着摩托车钥匙,“出去一趟。” “你还在封闭……” “回来再闭。” * 陈佳一今晚约了人见面,是钟景鸿之前带的学生,前几年去国外留学,上个月刚刚回京北,如今在研究院工作。 两人约在一家本邦菜馆,饭吃到一半,陈佳一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一串熟悉的号码。 她上次没保存,但知道是谁。 “师兄,麻烦你稍等一会儿,我接个电话。” “好,没关系。”男人文质彬彬,斯文有礼。 陈佳一起身走出中式的小隔间,到休息区接电话。 接听键按下,听筒里有呼呼的风声掠过,男人冷淡的声音沉磁清晰,“在哪?” “嗯?” 陈佳一茫然,老实道:“在……吃饭。” 一瞬的沉默。 能听见重型机车呼啸而过,沈晏西的声音漫灌在风里。 “你刚亲完我,就又和别的男人相亲?” “……?” “吻技一点没进步,始乱终弃这种事,倒是越来越熟练。” “?!!!” 陈佳一大脑一片空白,听沈晏西撂下两个字。 “地址。” 作者有话说: ---------------------- 沈晏西:气到爆炸[愤怒][愤怒][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