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第364节
龙宗树张开双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古怪的竹球。 这个竹球,与龙老爷子给他的其他竹球看似相同、但竹球中内部写的符咒却明显不太一样。 掏出竹球的少年猛地将竹球扯开,竹条崩断瓦解的竹球中,飘出一个身形透明的老人鬼魂——冉青几人曾见过的龙老爷子。 宗树的爷爷,原来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猛然大惊,顿时明白当初离开石院子时、为什么山道上能听到龙老爷子说话。 原来龙老爷子,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石室内,阴冷的寒风猛然升起。 那竹球中飘出来的老人鬼魂,阴冷的怪笑着、毫不犹豫的朝着前方的血尸冲去。 血尸看到鬼魂飘来,试图躲闪。 可它身上翻腾恐怖的煞气,却好似对那生魂有着巨大吸力。 龙老爷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被那血尸吸走。 老爷子怪笑着大叫道:“大孙子!爷爷先走一步!” 声音落下,龙老爷子透明的魂体重重撞在了血尸之上。 那庞大魁梧的丑陋血尸猛地僵住,体表流淌的鲜血rou眼可见的开始凝固、变黑,它身上翻腾的尸煞邪气也迅速消散。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发出凄厉嚎叫的血尸便跪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它的一身血煞怨气,竟被一具生魂直接削去了三分之一! 而站在最前方的少年,也朝着血尸走去,显然要步爷爷的后尘。 冉青猛地上前,焦急喊道:“……宗树!” 他试图拦下朋友。 可外面却突发传来可怕的轰鸣,一尊邪主倒下了,源源不断的恶鬼开始朝着石台冲来。 刚抬脚的冉青被迫僵在原地,急切的拿出血符高举、口诵咒文,要立刻将邪主投影出来。 他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上前,却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飞速蠕动的嘴唇只能念诵血咒——一旦外面的恶鬼涌进来,石室内所有人都要死。 一旁的墨离,立刻焦急出生:“宗树!可以了!不要去啊!” “我们已经能对付血尸了!” “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我们能回去的!” “山鬼虽然是鬼,但你们家族的这个法子、不是还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吗?” “我们一起回人间啊!” 墨离急切大喊,为冉青喊出了他无法说出的话。 可前方的宗树却笑了笑,摇头道:“跟你们在一起的这一个月,很开心……” 瘦高少年并没有回应墨离的话。 他只是轻声笑着、自顾自的讲述着自己的心情。 从小懦弱、胆怯怕事的他,平生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洒脱。 他大踏步的上前,朝着那魁梧恐怖的血尸走去,方才还不受控制颤动发软的双腿,此时已经脚步稳固坚定如铁凿。 他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刻,笑着道:“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真心的好朋友。” “你和冉青都不嫌弃我话少、懦弱,我真的很开心。” “如果我一开始就能鼓起勇气来帮冉青,应该会完全不一样。” 少年轻声自语着:“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只是在赎罪罢了。” “我一开始,就应该帮冉青的。” 少年已经走到了血尸身前。 魁梧血尸身上翻腾的煞气,对生魂有着巨大吸力。 少年的魂体不由自主的朝着血尸飞去。 而他也没有进行任何抵抗。 眼看少年即将消失在血尸之中,石室内回荡的走阴人念咒声终于停下。 焦急的冉青,大声喊道。 “……宗树!” 你不是赎罪,你从没有欠我什么、也没有欠任何人什么啊! 而且最开始你来帮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啊! 你死了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帮我!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多了,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才对啊! 冉青的双眼变得血红,闪烁着焦急痛苦的泪花。 “你别去啊!” 他宁愿折寿三年。 甚至愿意赌命! 之前写下的那三张符咒,就是为了保住所有人、保住同伴。 可他的同伴,却在一开始、就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并且沉默的准备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冉青大声呐喊着,可这一刻,他却连劝说的话都来不及多说。 刚开口喊出一句,下一秒,少年的魂体便消失在了血尸体内。 那本就僵硬痛苦的血尸,再一次凄厉惨嚎起来。 血尸身上凝固的鲜血,纷纷朝着地上脱落,化作无数细碎的血痂、并带着血尸腐臭的烂rou。 方才还魁梧凶戾的血尸,眨眼间就缺失了身上大量的皮rou,露出了一根根乌黑的骨架。 李红叶怨毒痛苦的声音,在血尸体内传来。 “……龙宗树!” 她怨毒的唾骂着这自我赴死的爷孙两人。 或许在龙老爷子死的那一天,他们爷孙就已经计划好了今日的一切。 要逼李红叶一家合体,再对血尸献祭、一次性击倒三具血尸! 第424章 恨我一辈子吧 石室内,阴风阵阵,血气冲天。 痛苦嚎叫的血尸跪倒在地上,身上的皮rou一块块的掉落在地上、化作腐臭的血红烂泥。 血尸体内,李红叶母亲的声音痛苦咒骂。 它咒骂着龙宗树,咒骂着龙宗树的爷爷。 而石室边缘的冉青,刚用血符召出一尊邪主、扛住了石台外暴动的恶鬼浪潮。 如今注视前方的丑陋血尸,冉青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传出沉闷、不通气的呛音。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宗树……” 这一刻的他,终于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明明只是父辈一个帮忙背尸回家的恩情,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恩,可宗树却一直尽心尽力的想要帮他,为此不怕艰险、不惧生死。 原因原来是这样。 宗树啊…… 你痛恨的,并不是自己忘恩负义。 你痛恨的,是曾经那个软弱胆怯、什么都不敢去做的自己啊。 你没有欠任何人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 相反,你已经做得够好、做得太多了。 不会有人怪你当时不够勇敢的,那本就不是你的事。 冉青盯着前方的那具血尸,视线有些模糊。 瘦高似竹竿、总是沉默寡言的躲在角落边缘,一个人偷偷看武侠小说的那位少年,已经完全消失。 可它走向那魁梧血尸的身影,却永远的烙印在了冉青的眼中。 “我不会忘记的,宗树。我曾经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冉青轻声的说着,带着一只只涌动兴奋的血红鬼影、围绕着他疯狂旋转的数百张黄纸符,以及愤怒的墨离、警惕的赶尸道人,走到了血尸面前。 此时的血尸,已经被削去了大量的煞气、怨气。 生魂是血尸的克制天敌。 接连两只生魂的主动献祭,将这一家三口血缘养煞炼成的恐怖血尸,削弱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此时的血尸,身上的皮rou还在不断腐烂、一块块的坠落。 远处冉剑飞化成的飞僵,突然仰天嘶吼、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但这只可怕的飞僵却没有朝着冉青冲来,反而转身朝着石室外冲去。 随着血尸的衰弱,原本被李红叶奴役控制的飞僵顿时获得自由,第一时间朝着外面飞去。 另一具穿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尸,则僵硬的站在原地,重归无主状态。 它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动作,像是变成了一具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