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然而事实不遂人愿。 两天后,当地牢入口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的嘎吱声, 卫亭夏走出来的时候, 艾兰特正巧在不远处的回廊下。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半边脸上, 卫亭夏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指上的血渍。 他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试图缩进阴影里的艾兰特。 “艾兰特, ”他的语气仿佛随口一问, “找到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艾兰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住了。卫亭夏擦手的动作很细致, 指缝间残留的暗红却刺目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还、还没有。” 艾兰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像殿下……像他的人,实在太难找了。” 说话的功夫里, 卫亭夏终于擦完了手, 将那块染血的布随手扔在一边。 他没看艾兰特,目光依旧胶着在身后幽深的阶梯入口,声音平淡:“难找,不是找不到。”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艾兰特惨白的脸上。 “你最好快点。” 说完, 卫亭夏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艾兰特才猛地吸进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一定窒息了几秒钟,扶着冰冷的墙壁时,手指都在发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难找,不是找不到。” 卫亭夏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之前那些消极的搜寻方式被恐惧碾得粉碎,艾兰特好像看见了结局,看见自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拖下那道阶梯,消失在黑暗里。 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真是去他的#%*…… 艾兰特从心里咒骂一切,然后毫不犹豫地加派人手,甚至给卡尔文打去了电话。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他在电话里说,“去他妈的找,不然我对着始祖发誓,以始祖的名义,我一定会拖你下水,如果我完蛋,那大家一起完蛋!” 卡尔文在电话那头骂他是神经病,艾兰特坦然接受,并且引以为傲。 于是卡尔文以及所在的阵营也加入了搜寻,在北原乃至全世界大海捞针,艾兰特每个晚上都会偷偷祈祷,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跟疯了一样,想知道上帝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总之在他被这个混账任务折磨疯之前,一个男人终于被千里迢迢送到他面前。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艾兰特差点跪地上。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几乎与燕信风别无二致的男人,更巧的是,这男人也是个吸血鬼。 艾兰特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只是比起亲王与生俱来的强悍与冰冷,眼前这人面色苍白,站在艾兰特面前时眼神茫然又陌生。 两人的面容虽然极为相似,却仍有几处细微不同,更别提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燕信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艾兰特强压住几近沸腾的情绪,绕着他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仍难掩震惊。 他下意识开口问名字,却在对方即将回答的瞬间猛地一抬手。 “不,我不在乎你叫什么。”他改变主意,语速飞快,“从现在起,你没有名字了,明白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一个如此相像的人,艾兰特心情顿时轻松不少,甚至有了开玩笑的闲心。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巍峨而阴森的城堡,扯了扯嘴角:“那里面住着北原最强大的怪物。你的任务嘛,就是去当他的情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或者说得当个摆件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哄他开心。” 男人微微蹙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兰特抽着嘴角笑了笑,心说不是你要这样做,是你必须这么做,不然我们全都得死。 可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目光扫过男人破损发白的衣领和瘦削的脸颊,放缓声音安抚道:“跟他在一起,你就不用再担心……你现在所担心的任何事了。”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太好了! 第一次拉皮条这么顺利,艾兰特一拍手,认识到始祖还是垂爱自己的。 他又绕着男人转了两圈,越看越像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害怕。 艾兰特不能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还偏偏让自己给找到了。 犹豫很久,他还是问道:“你认识我吗?” 男人闻言,偏头看过来。 有大概半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神格外像一个失踪的死人,但还不等艾兰特心慌害怕,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男人摇摇头:“不认识。” “好吧,好吧。” 艾兰特点点头,吩咐下属带男人去洗漱换身衣服,然后走到一旁,拨通了卡尔文的电话。 找到男人的是艾兰特的下属,但查询男人的具体身份,则是卡尔文的工作。 “沉默寡言,没怎么惹过事情,信息也比较少,但应该没大问题。”卡尔文说,“但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很凑巧吗?” 卫亭夏刚说要找,他就出现了,像是刻意准备好的一样。 闻言,艾兰特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傻吗?”他问,“凑不凑巧很重要吗?” 卡尔文沉默了。 确实,凑不凑巧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卫亭夏看见这个人以后会不会满意。 满意就皆大欢喜,不满意…… “我也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觉了,”电话那头,卡尔文的声音像是在说梦话,“这一切是真的吗?” 艾兰特干笑两声。 其实在此之前,他跟卡尔文的关系没这么好,多亏了卫亭夏的强势压迫,他俩变成难兄难弟,有时候会偷偷摸摸地聚一起倒苦水。 “不说了,我得去交差,不然明天你会在地牢里看见我。” 说完,艾兰特挂断电话。 他见到了洗漱后换了身衣裳的燕信风二号,然后再次被震惊。 “我说真的,你俩太像了。” 被反复多次说像,男人已经困惑到了不得不问的地步:“我到底和谁像?” “一个死人。”艾兰特随口说。 察觉到男人的眼神变化,他又急忙补充道:“当然了,这个不是重要,你没必要了解。” “你让我模仿他,那他平常是什么样的性格?” 坦白讲,艾兰特不想谈这个,但男人问得合情合理,如果卫亭夏真的是想要一个燕信风的复制版,那作为史上最优秀的管家,艾兰特最好保证双方的性格不要相差太多。 “嗯……” 他沉思几秒钟,然后回答:“你要把他当祖宗供着。” “什么?” “就是他干什么你都要在旁边拍手鼓掌,完全的溺爱,懂吗?如果某一天他说他想要月亮,你就一定要夸他志向远大,就是这种感觉,可能我说的不够夸张,但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能不能再详细点?” “你这让我怎么说?”艾兰特搓搓头,“嗯……反正他做什么你都同意,还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立了个遗嘱,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他,当然了,也不是说你现在就能忤逆他或者怎么样……” 他唧唧歪歪地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说完以后瞪着男人,期望他能明白。 而男人也不负所望,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想我大概明白他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形象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怪,好像艾兰特在背着别人说自己前任上司的坏话,不过好消息是燕信风死了,所以没人来找他麻烦。 艾兰特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带着男人来到正厅。 按照时间表,卫亭夏现在应该在温室玩他那些花花草草。 艾兰特深吸一口气,推开温室的门。 一股浓郁而奇异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 男人脚步一顿,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这里与他记忆中那个只培育珍稀品种的温室截然不同,所有安静的植物都陷入了某种失控的疯长,粗壮的藤蔓攀上天顶又倒垂而下,扭曲交缠,开出色泽诡艳、形态怪异的花朵。 整个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力催生出的秘境,诡异中透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危险美感。 艾兰特小心翼翼地侧身,避开那些如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藤条,引着他朝温室最深处走去。 人造阳光从顶棚投下冷白色的光束,冰冷得像实验室的照明。 卫亭夏就坐在一丛肆意蔓延的深紫色异花中央,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株刚被从湿土中挖出、根须尚且沾着泥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