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白麟玉缓缓摇头,颤声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九方潇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白麟玉一副强硬姿态,这会儿竟是毫不遮掩,明显就是在哭。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见白麟玉掉眼泪。 这样直白的脆弱,也让他的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冥九说,你身上应有一道死劫。” 白麟玉将头埋得更低,紧紧贴着九方潇的胸膛,似乎想确认他的心跳,“你不知道,那死劫,其实是一场游戏,是我、是我骗了你……” 九方潇闻言一愣,替他抹去眼泪,漫不经心地笑说: “‘死劫’也是劫,我已然化解了。” 白麟玉明显不信,一脸正色地急声质问:“你原来跟我说过,不会让我守寡,你到底还记不记得?” “……” 等不到回答,他又威胁着补了一句:“你若敢食言,我就……” 剩下两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淡淡描了个口型,便偏过头去,气冲冲地不再看他。 九方潇却听明白了。 “你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白麟玉假装沉着,放低了声音:“反正找不出别的法子威胁你。” 言毕,不太自然地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九方潇擦去唇边的血迹,随后轻握他的手腕,匆匆渡去一道灵力。 九方潇见他眼睛仍在泛红,喉咙滚了滚,带着点捉弄道: “你这样子分明是故意勾我,若非眼下情势凶险,真想与你幕天席地……” 白麟玉微微拧眉,不等他说完,忽然发力将人按倒在地,随即俯身跨坐,带着几分强势,狠狠地覆上他的唇。 “……” 白麟玉心里乱作一团。 而今的境况显然危急到了极点,可脑子里再也装不下魔域的兵祸、妖神临世的恶果,只被那人的模样占得满满当当。 九方潇倒是没怎么多想,很享受这份得来不易的亲昵。 他确实逃不过一死,只是听到某人的呼唤,心里放心不下,硬是从鬼门关里挣扎着爬了回来。 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当然不肯就这么轻易赴死。 静默半晌,只余下缠绵的呼吸。 最后,待终于亲够了,他才撒娇似的蹭着白麟玉的脑袋说: “你来救我,我真的好高兴。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只能是我的人,改嫁之事想都别想。” …… 第104章 赦罪谈兵 两人依偎着调息了片刻,稍稍恢复体力。 按道理天已经亮了,那轮红月却依旧悬于天际,将整片天幕晕染得昏暗无比。 九方潇睁开眼,瞧见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眉头却越蹙越深,便收拢手臂,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 妖神临世,无疑是这场战事最大的变数,夙天几乎承继了灵霏圣君所有的力量,人族大军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草芥,弹指之间便能收割数万性命。 更棘手的则是九灵天兵的立场,他们本非真心臣服,如今的妖神又是灵霏白骨所化,比之九方潇而言,显然更有力量cao控荒啸战镰……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夙天踏出魔域一步——那恶魔嗜血成性,若没了麟族的血可吸,定会转头扑向人界,届时人族的下场将与麟族无异! 九方潇越想越觉得头脑发痛,几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 白麟玉这时恰好醒了,见那人真真切切地守在身边,而非前几日抓不住的梦中虚影,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不过,他立刻发现九方潇的脸色竟比调息之前还要差,不禁又替那人担忧。 白麟玉从九方潇怀里坐起来,调整下姿势,将肩膀递了过去:“阿潇,你来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九方潇冲他笑笑,视线似有若无地瞟向天际那团不日就要散尽的血雾:“不了,该去处理要事了。” 白麟玉不让他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问:“你想不想……吸我的血?” 先前九方潇受刀伤时,就是靠着咬他这一口才缓过劲来,想来麟血定能助他缓解伤势,如此总好过看着他强撑。 九方潇俯首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白麟玉的颈侧。 “可以吗?” “来吧。” 下一瞬,白麟玉便感受到那人柔软的唇瓣,紧紧贴了上来。 这次没有刺破皮肤的痛感,只单纯留下一片缱绻的痕迹。 “亲亲就能好,用不着饮血。” “……刚刚才亲完,怎么又要亲。” “方才是你主动亲我,现在换我来亲你。” “你总能有理。” “你不喜欢?” “喜欢。”白麟玉看着他的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我也喜欢。”九方潇没给他平复的机会,指尖探上他的唇瓣,懒着声音道:“还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浪舟山那次,你怎么救得我?” “不是将妖骨给你了?” “妖骨可修复不了冰躯,你得让我看看那绮梦珠。” “这……”白麟玉眼神闪烁一下。 九方潇不依不饶道:“我都知道那禁制符文便是归魂印了,究竟有什么不能看的?” 白麟玉被人问得面红耳热,最后颇为无奈,低声说了句“明知故问。” ……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收敛神色,说起正事。 白麟玉说,他已向军营传讯,集中兵力,在魔域边界一带建立防线,两人先回营,之后再想办法对付夙天。 九方潇却让白麟玉先走,他须先往血祭台废墟,找寻加苑那一队精锐。 这一次白麟玉说什么也不肯和他分开,九方潇拗不过,只得妥协。 魔辛焱爆炸之后,众人被那气浪震得四散分离,好在两人此刻所在的位置离血祭台不远,没费什么功夫,便寻到了重伤的加苑。 加苑领着的几百号天兵伤亡惨重,余下的幸存者见了二人,赶紧跟着,同他们一道回了军营。 …… 踏入帐内,九方潇立刻摒退左右,变了脸色。 白麟玉见状,察觉情况不对,急声追问起缘由。 九方潇长话短说。 原来那日他到达血祭台,正要出手摧毁魔辛焱之际,加苑突然上前阻拦,差点害得他被魔煞吞噬心智! 如今细想,加苑早已知晓九方潇的死劫,只是不知他为何贸然说出“灵霏圣君非自绝而亡”的话来。 眼下只剩三人。 九方潇眸色深沉,望向榻上动弹不得的加苑:“妖神而今被困魔域血雾,你应当也看见了。” 加苑没料到九方潇能从黑岩城活着回来,满脸浓重的颓丧,与平日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吞了九方潇递来的药粉,这会儿才能勉强开口。 “妖神……夙天,不配当……九灵、九灵之主……” “你那日说我与灵霏不配做圣君,如今又说妖神不配,看来是你早有异心,想坐九灵仙阙的主位?” “不重要。”加苑苦笑着摇头,像是看淡了生死:“夙天临世,我们谁都活不了……人族,天兵,你与我……都将、都将成为妖神利刃下的亡魂……” “你与猰魔是否勾结?” “猰魔他算什么东西?” 加苑顿了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我没想过害你……我说那番话不过想、不过想拦着你自寻死路……你和灵霏一样伪善……从不会考虑九灵仙阙的存亡,你们根本、根本不配做九灵之主!” 九方潇沉声道:“灵霏死后,九灵仙阙遭受百年雷劫之苦,这就是你为九灵考虑的结果?” 加苑反驳道:“那是……意外!若非灵曜发现端倪……九灵仙阙早已登临绝顶,成为天界第一大仙门!” 九方潇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谋害灵霏的事,还有多少人参与?” 话声未落,加苑怒吼一声,急道:“不!不关旁人的事——” 白麟玉听得心头一紧,刚想追问,却见九方潇似是心中有底,又朝他递来一个沉稳的眼神。 加苑猛地咳出大口黑血。 他挣扎着从榻上翻身坐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两人,凶戾得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白麟玉上前两步,一把摁住加苑的肩膀,“我可没潇君那么好脾性,若你不肯交代,今日宁可错杀,也不会容你活着走出这间帐子。” 他素来果断,此刻知晓加苑欲对九方潇不利,是真的起了杀心。 加苑仿佛想起什么,又似乎被白麟玉的气势震慑,怔愣许久,说出一句让对面两人始料未及的话。 “我要跟他单独谈谈。” 这话是对九方潇说的,眼睛却瞥向白麟玉。 “你跟他谈什么!?” 九方潇拧紧眉心,提高了音量:“用我去威胁他,还是想抓着他来要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