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圣上从一本本奏章之中，挑出一份，递与小胖崽。

    小胖崽不明所以，翻开一看，见到那熟悉的名字，眼眶便是一热。

    知道小没文化的看不懂，圣上便一字一句念来：“天下一统，山河为陛下、太子所有。如今黎元有归，社稷有主。陛下亲率银羽军，兵势渐盛。臣等蒙天恩，重复新生，不敢忘也。今立得小功，又得陛下旨意，凡有功者，皆可上书。

    故臣作此言，愿我大昭，千秋万代。愿我陛下，乾坤在怀，愿我太子，万世为君。”

    署名：夏花、方祁。

    小胖崽偶尔念叨一些话，这些是他第二次见小花时，说的话。

    胖宝宝记得，他说：“小花jiejie厉害，像是夏日里怒放的花朵，绚烂无比。”

    他只是随口一说。

    可小花后来，便更名为夏花了。

    “她可以有更好听的名字。”胖宝宝眼眶红红。

    圣上思索片刻，倒是明白一些：“花是她本名，亦是过去。夏是我儿所予，也为新生。”

    “真好呀！我想让所有女子都这样。”

    小孩总是天真的，他以为这很好，便期望天下人都这样。

    圣上微微摇头，凝视着自己的幼子：“人各有志，我儿只需提供选择的道路便好。”

    小胖崽似懂非懂：“鱼儿吃饭，父父会给很多好吃的。让鱼儿选，不是父父觉得好吃，给鱼儿吃。”

    很绕口，说得也很直白。

    但是其中道理，他也差不多明了。

    圣上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这个小傻子，是句句离不得吃食吗？

    “是这样的。”他也只能说这个。

    圣上执起奏章，向小胖崽说道：“我儿倒是好眼光，也是好运道，昌南一游，便捡了两位将帅之才。”

    “我不知道。”小胖崽手撑着膝盖，坐得很乖，可语气与神色带着好些迷茫。

    “嗯？”圣上有些不解。

    胖宝宝垂下眼眸，语气有一些低落，眉间染上了迷茫：“天下为公，选贤举能。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如果鱼儿不去昌南，他们还会是将军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圣上捏了捏他的脸，果真是聪明无比，一点即通。

    可有些话，再怎么宠爱孩子，圣上也会如实相告：“若他们不遇上我儿，小花的性子。恐怕会走上死路。方祁今生，也在田地里讨食。”

    “我不想这样。”小胖崽不想身有所长的人就这样埋没，他隐隐有些难过。

    为什么不能有很多个鱼儿，然后去往各地，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有才之人，发光发热呢？

    太过的懂事一点也不好。

    哪怕经历了这些事情，他想得还只是别人。

    不想想当初自己内心是如何的煎熬。

    1002感受着乖崽的情绪，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会想着自己。

    “他跟其他的人类很不一样，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想着别人，人类不该自私吗？”

    “因为他是无暇。”主系统的机械复眼闪着红光。

    “无暇？”

    第272章 可是他会这样想

    主系统并不想过多解释。

    理解的越多，便越痛苦。知道的越多，便越撕裂。

    这个白痴1002还是保持着与痛苦相对称的清澈吧。

    1002追问几次，却见0号一抬手，便骂骂咧咧地去了一边：“就你了不起，统的本源还在就恁死你。”

    明熙帝的手微顿，停滞片刻，才起身拉着小胖崽去了帐外。

    粉雕玉琢的胖宝宝虽不明白，却乖乖跟着圣上走了。

    “我儿可看到了吗？”

    小胖崽仰着脑袋，如一汪清泉般的眼在四周徘徊。

    战争是无比残酷的。

    即使作为大胜的一方，那也是付出了代价的。

    刀光剑影的大战结束，一批批身着甲胄的军士倒在地上，有大昭军士，也有漠北。

    包扎好的伤口浸透布匹渗出鲜血，来来往往的人，或多或少带了伤痕。

    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对战争的畏惧，反而坚定无比。几名军士推着木板车，正处理着一具具尸体。

    倾国之战，死的人太多了。

    如今已打扫了一个晌午，地上也有一滩滩血泊。

    浸透鲜血的残衣裹着模糊的血rou，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并没有亲自杀敌的小胖崽有些愧疚低下头。

    他看了一下自己白嫩的掌心，没有一点伤痕。

    再看看那些伤痕累累的军士，自责感便萦绕他心中。

    “鱼儿看到。”他低低说了句。

    和大家相比，鱼儿好像很没用。

    他很笨，rourou也很多，跑起来慢，谁也抱不动他。

    鱼儿一直知道。

    如果鱼儿不是父父的孩子，也不是小太子，是不是和小花一样。

    死掉了，就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他是没有用的小胖崽，父父才是最好的皇帝。

    1002急得跳脚：“谁说你不好，统跟谁急！天花不是崽救的？天灾不是崽说的——”

    “让晏寂渊跟他说。”机械之音落下，为了确保1002不会捣乱。

    主系统又将他绑了。

    耗尽本源，还因为总是痴迷小胖崽耽误修复伤势的1002，不是他一合之敌。

    0号手拿把掐。

    况且，小胖崽从小就这样，这不是今生才有的。

    他一直都这样，一直都这样...

    似是想起什么悲痛之事，主系统把身躯嵌入墙壁，不再多看。

    自怨自艾的胖宝宝思维刚刚发散，一只温热的手掐住了他的后脖。

    修长的手像是掐小狸奴一般。

    “停下。”凉凉地吐出一个字，小胖崽抬起头，就见父父的眼里盛满了怒火。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生气。

    一向从容不迫、张弛有度的圣上此时胸口起伏，可见气得狠了。

    “朕是让你看身上的责任，是你日日牵挂众人！朕不如殿下的慈悲心肠。释迦摩割rou喂鹰，殿下也要效仿这成仙做祖之人吗？”

    清冷的脸上晕出一层薄怒，圣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跃到地面上去。

    “朕与你说了多少次，殿下的意气风发，庄然肃穆又在哪里！”

    字字珠玑，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像是突然起来的疾风骤雨，将小胖崽淋了个透心凉。

    他有些惶恐地看着发怒的父父，明亮的双眼带着疑惑：“娘亲...”

    糯糯的，奶声奶气的。

    可怜又可爱。

    见父父胸口起伏，小胖崽踮着脚，将rou乎乎的手往圣上掌心塞。

    他亲生的孩子，明熙帝从未真正发怒过。

    这是他求了漫天神佛，盼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他怎么舍得。

    可这前尘今日相加而来，真是令他悲痛又绝望。

    见着自己的孩子眼中蓄了泪，明熙帝好像一下子xiele气。

    天子垂首，眼眸含泪，颀长的身姿似乎被什么压垮，显得清瘦。

    “我不知，不知裕儿是从何升起的念头。你是太子，是小君，日后更是帝王，是名留青史的帝王。为父传你帝王之道，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吗？”

    声音中满是沉痛。

    “我知道，或许你生来便与众不同。可裕儿，既来之，则安之。往日你所做的种种，爹哪件不曾顺从你？可你要知道，身为帝王，不该如此仁慈。裕儿可以有一颗慈悲之心，但绝不能割自己的rou去喂旁人！”

    说到这，沉痛的语调一转，变得决绝。

    圣上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错，兴兵之后，他次次冲在前方，身躯虽有神异，却也留下道道疤痕。

    小腹旧伤未愈，便又添了新伤，拿他来抵便是，何故自责！

    “爹所做种种，皆是为了如何给裕儿添光加彩。可裕儿，却本末倒置，若是如此，朕宁愿将这一切毁了！”

    “裕儿可以打破祖宗之法，可以违背世俗。但这一切，绝不能是舍弃你的利益。朕知道，或许，你所接触过更好的规章制度，可这是大昭。升米恩、斗米仇。强行将不匹配的东西拔高到不属于自己的高度，那是会遭反噬的。”

    明熙帝谆谆教诲，恨不得将这一切掰开了，揉碎了讲。

    多智近妖的圣上，仔细多加思索，便能得出答案。

    他是不折不扣的封建大爹，眼里只看得见利益，但也并不能说明，他不考虑百姓。

    也不能说明，他对平民百姓不屑一顾。

    相反，身为天子，他才是真正一视同仁的人。

    圣上后来疯魔时，连自己也不大在乎了。

    在他看来，这个世道，从来不会有公平。

    从前不会有，日后，也不会有！

    能站在朝堂之上的人，终究是少数。

    他只想要自己的孩子站在众生之巅，成为天下共主。

    除此之外，小胖崽做什么，圣上都会为他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