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误打误撞接到了瞭望塔的同频无线电。 目前只知道一个东南方向。 不过这对他们来讲极为好的消息。 这是七天以来最好的消息。 有瞭望塔就代表与外界有了联系渠道。 比坐以待毙等待救援好的多。 蓝宁点开手机上的指南针确定方位,忽然脚底下的树枝断裂。 他整个人脚下踩空,从树上摔了下来! 咚! 四周发出一阵闷响,许君言从小溪旁抬头。 敏锐的察觉到声源的方向是他们的营地。 许君言神色一紧,拧上矿泉水瓶赶紧往回赶。 走到营地的时候,蓝宁已经倒在地上。 整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 周围散落一堆被折断的树枝。 和完全碎掉的无线电零件。 “蓝宁!你怎么了?”许君言扔了手里的东西,跑上去想扶起他。 然而手刚触碰到他,蓝宁忽然痛吟一声。 “别动。”蓝宁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肋骨,断了。” “什么?!”许君言瞳孔紧缩,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断了?” “嗯。”蓝宁小心的呼吸着,“慢慢把我翻过来。” 蓝宁缓慢的翻过身,拉开衣服,胸口的皮肤有一片明显的塌陷轮廓。 许君言顿时呼吸困难,死死盯着他,手指指着胸口,怎么也不敢碰,“这……这怎么断了?我就出去了一会儿,怎么会断?” “找信号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了。” 中途有树枝拦了几下,不至于致命,但他肋骨和肩胛骨已经断在里面了。 “从树上摔下来?你……” 比怒火来的更快的是无措,激烈的心跳几乎弹出胸腔,整个胸口都在发慌。 摔下来了,摔断肋骨。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雨林里摔下来了。 没有医疗条件,没有药物,没有医疗设施。 什么也没有。 许君言手指都在细细的颤抖,缓缓放下来,呼出的气息跟着发颤,“应该我去上树的,应该我去,我不应该让你去。” “我估计肋骨断了五根以上,肩胛骨也错位了,右腿小腿骨折。”蓝宁笑了下,充斥着苦涩和无奈,“我走不了了。” 走不了!走不了! 在这里走不了意味着死。 病死或者被野兽杀死。 意味着生存的希望几乎破灭。 这是个摆在眼前的心照不宣的事实。 “没事,没事,都没事。”许君言试图冷静,深呼吸几口气,最后发出的声线都在颤抖,“那我们就在这歇息,等你好了再走。” 他小心翼翼的拉上衣服,像对待一个易碎的陶瓷品,谨小慎微,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蓝宁握住他的手,使劲摸了摸。 “我好不了了。”蓝宁知道,他小腿骨折,而且肋骨已经断在里面压迫器官,根本动不了。 也不可能会自己愈合。 跟一个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他是医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懂。 “妈的!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为什么!!”许君言推开他,冲到旁边狠狠朝树干砸了一拳,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 倒在一旁。 血液滴滴答答顺着拳头流下来,流淌在地上。 许君言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树上的鸟雀嘎嘎叫了两声,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站在地上,相对无言。 - 晚上他们在地上露营,蓝宁的情况很不妙,吃了点东西,许君言搂着他歇息。 “冷不冷。” “还好。”蓝宁微微皱眉,强烈的刺痛连带呼吸也变得困难。 不一会儿,一双脚摸过来勾住了他的脚给他取暖。 蓝宁忽然愣住,他笑了两声,笑的胸腔刺痛,“我大概活不下去了。” 许君言抿紧唇线,整个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会活下去的,有我在呢,死不了,刚刚不是吃了那个云南白药么,那个治内伤,慢慢就会……” “我是医生,我了解自己的情况。”蓝宁给自己下了判决,呼吸也变得微弱,“这种伤自己好不了,我很快就会死。” 蓝宁说完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许君言恍若未闻似的继续说:“不要紧的,你在这修养几天,等我给你做个木筏,我拉着你出去。” 蓝宁很想说,这很不现实,但是他放弃了。 他很疼,疼痛让他呼吸困难,眼下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我死了,你会陪着我一起吗?我不想一个人。” “嗯。”昏暗中传来许君言清晰的声音,几乎没有犹豫,“我会。” 蓝宁忽然不说话了。 疼痛。 呼吸困难,压迫到了肺,每一下呼吸都透着痛。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痛不已。 这一晚蓝宁没有睡意,等到后半夜,身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旁边的热源慢慢消失,爬出帐篷,过了一阵,帐篷外的火光亮了一些。 篷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半身人影。 守在门口。 蓝宁闭上眼,不一会儿困意上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蓝宁被一阵响动震醒,睁开眼,帐篷外的光透进来,他眯起眼睛,摸索到旁边的医药箱,手在箱子里翻找一阵,把那瓶云南白药扔到一边,伸向旁边的格子。 脚步声忽然靠近,蓝宁收回手,身边的篷布被人拢上去,漏出支撑篷布的树枝。 许君言蹲下来,端着一根竹筒,竹筒里盛着一点捣碎的山药和几只死掉的蚂蚱。 蓝宁受伤了,他不能离蓝宁太远,近处打不到野鸡,只能抓几只蚂蚱。 看到蓝宁有些呆愣的神情,许君言抓了把头发,劝说道:“蚂蚱也挺好吃的,尝尝?” “你喂我吧。”蓝宁说。 “行。”许君言拿着木勺子,挖起一点山药泥混合着蚂蚱送到他嘴边。 “好难吃。”蓝宁说。 “忍忍吧,以后……” “以后连蚂蚱都没了么?”蓝宁打断他,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因为我只能躺在地上,所以你必须寸步不离的照顾我,直到我们都饿死在这。” 赤裸裸的现实被捅穿,被展现,虽然经历了一天,但是蓝宁已经预到料了以后的每一天都只会跟今天一样,或者比今天更糟糕。 “我会照顾好你的。”许君言说。 蓝宁一把把他的竹筒打翻在地,“我没救了,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救?” 他以为许君言会发火。 但许君言只是默默地用一把小勺挖起地上洒落的山药泥和蚂蚱,把它们一点一点重新放回竹筒里。 闷不做声地自己吃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蓝宁眼眶一阵发酸,忽然笑了下,“言言,你爱我么。”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逐渐扭曲变形。 “你爱我吗。”蓝宁眼神微动,伸出手贴上他的脖颈。 许君言抬起头,张了张口。 一把锋利的刀划过喉咙,鲜血喷溅。 “爱我就跟我一起留在这,永远永远的留在这,和我一起死在这。” 模糊的红占据了整个视野,直到漫天遍野的红。 蓝宁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看他挣扎,看他变得冰冷,然后麻木的举起手的刀,对着自己- 温热的唇唤醒了他,许君言把嘴里的温水一点一点渡给他。 一点一点的暖流,把大片的红,溶解,破碎,只剩下一点点酸涩的泪光。 蓝宁回过神,许君言离开他的嘴唇,抵在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很坚定,“我爱你,等我们出去了,我当你男朋友。” 他额头抵着他额头轻轻的,眼底是一望无际的温柔,“别怕,相信我,我带你出去,别怕。” 那些话温柔的要命,在安抚他,像温暖的羽翼包裹住了他。 蓝宁大口呼气,像做了一个可怕噩梦,梦醒了,浑身都透着湿透的汗水,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酸涩胀满胸腔,他等了六年,终于等来了许君言爱他,但是一切都晚了。 晚了。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用谎言送他最后一程。 “我知道……”他笑了下,“我昨天看见了一处瞭望塔。” “在另一座山脚。” “什么?”许君言一愣,连忙问,“什么方向?在哪里?距离多远?” 蓝宁轻笑,透着泪,“不远,你跑着去大概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我带你去。”许君言喜出望外,“我弄一个竹筏,拉着你去。” “我肋骨断在里面,动了会造成内出血。”蓝宁轻声说:“只能你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