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还记得许君言说要考大学。 因为许君言喜欢音乐,学习再难,他也愿意接受。 所以他不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 “许君言,你跟我回学校。”蓝宁固执地上前牵起他的手:“跟我走。” “我干嘛要跟你走?”许君言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家里出事了,我会帮你!” “我帮我什么?”许君言好像在嗤笑,问他:“你觉得你能帮我什么。” 蓝宁抓紧他的手臂,“我养你,你想做什么我养你,家人不在身边,我做你家人,想考大学我赚钱让你上大学,许君言,你不应该在这,你跟我回学校,跟我回家。” 四周晦暗不清,许君言眼神微动,随即迅速被摇晃的彩光遮蔽,他含了一口烟喷在他脸上,“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吗?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知道。”蓝宁抓着他,轻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待在我身边,在你父母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发誓。” 四周仿佛安静了一瞬,许君言嘴唇动了动,猛地抬手用力甩来他,“滚开,黏糊糊的缠上来恶心死了!” 蓝宁被甩到一边,微微发愣,有些不知道许君言是真的因为讨厌他,还是父母出事了,他在自暴自弃的发火。 “哎呀,真他妈逊。”黄荻呵呵一笑,推了蓝宁一把,把蓝宁推到卡座外面。 旁边一个成熟性感的jiejie走过来搂住许君言的胳膊,说:“黄荻,干嘛这么粗鲁对待小言哥哥的朋友啊……” 许君言拿起桌上的一叠纸钞塞进她的领口,指向蓝宁,“给他跳个贴身热舞。” “好呀。”女人起身,随着音乐的节奏,蓝宁睁大眼睛。 “小言哥哥,我能不能也跳啊。”另一个jiejie又开口。 “行啊。”许君言躺在沙发上,轻飘飘地说:“老子有的是钱。” 说完拿着钞票手枪,纸钞像雪花一样喷洒而出。 周围人兴奋地尖叫着,音乐躁动着,刺痛着人的神经,蓝宁再也忍受不了,推开贴在身上的人跑了出去。 许君言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他闭上眼睛。 cao,真可笑。 黄毛叫黄荻,托了许君言的福,他终于不是三天饿九顿,下半年房租都交清了。 黄荻遇见这么个大财主,当然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进那套破旧的小公寓。 还没有电梯的那种。 早上,黄荻打开门把一袋子垃圾扔在门口。 坐在门口的少年动了动,抬起头刚要说话,黄荻眼疾手快地关了们。 小公寓只有一张床,走进去一览无遗,黄荻爆了一句粗口说:“哎,那小子还在门外等着呢,都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酒吧遇见,这小子就一直跟着他们,跟到他们住的地方,好几天都没挪窝。 “叫他等着吧。”许君言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几声。 黄荻叼着一颗烟,走进卫生间还没解开腰带放水,我草了一声,“这么多血?去不去医院啊?” 便池里通红一片。 “不用。”许君言擦擦鼻子上残留的血迹,按下冲水按钮。 “我草,照你这流法,你还能活多久?” “谁知道。”许君言把卫生间让给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药瓶,倒出一把药片,顺着水吞咽下去,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黄荻出来说:“真可怜啊,哥们儿,外面是你什么人呐?你弟弟?临死之前不打算跟他好好相处吗?” “别他妈提他。”许君言闭上眼,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的可怜。 至于蓝宁,他更不想见。 “有什么好玩的叫我就是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许君言翻了个身说。 “那包的啊。”黄荻拍拍胸口,“跟我混包你爽,晚上再开个卡座,这次要清纯meimei。” 下午许君言跟黄荻出门,蓝宁见到门响赶紧站起来,嘴里的面包还没吃完,掉了一地。 蓝宁刚要上前,黄荻推了他一把,“滚开。” “许君言,跟我回去。”蓝宁叫他叫了好几声,才吐出清晰的字。 这几天一直在等,等的蓝宁有些感冒,嗓子哑了,头也昏昏沉沉的发着烧。 许君言恍若未闻,路过他,大步走下楼梯。 蓝宁抿着唇,跟在他后面。 蓝宁又说:“跟我回去。” “又来。”许君言说:“他妈的烦死。” “许君言跟我回家吧。”蓝宁上去抓住他胳臂,被他用力甩开。 “滚开啊。” “我不走。” “烦不烦?” “跟我回家。”蓝宁抓着不放,有一股坚决不松手的顽固劲,许君言不耐烦地扯着他,“放手。” “我不会放,除非你跟我回家。” “妈的。”许君言用力甩。但蓝宁死活不松,两个人在楼梯口推搡着,一来二去,许君言顿时一股邪火上来,只觉得理智全无,猛地抬起脚。 哐当一声,蓝宁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许君言喘着粗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怔愣着看着楼梯下的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又僵硬的停住。 他,他是混蛋。 对,这样做吧。反正他是混蛋。 这样对蓝宁,他就不会纠缠自己了。 这样很好。 那些亲戚都不管他了,蓝宁管他干什么? 蓝宁狼狈地趴在地上,肚子阵阵发痛,嘴角被坚硬的台阶磕掉一块皮,冒出丝丝缕缕的血珠,但是他根本不在乎,他抬起头,倔强的看着台阶上的人,沙哑出声,“许君言,跟我回家。” “妈的!!有完没完!”许君言大吼,“给我滚!!!!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 “你讨厌我,不需要我,我不在你身边就是了。你不能这样下去!!!”蓝宁忽然大喊,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许君言身体一顿,表情扭曲了一阵,转过身,冷声说:“看见你就恶心,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走吧。”黄荻拍拍他的肩膀:“别被这狗皮膏药影响心情,咱们还得继续快乐是不?” 许君言深呼一口气,快步略过他下楼。 黄荻吹着口哨:“再把我兄弟和清纯meimei叫过来一起玩,行不?” “行啊,有没有别的游戏玩,总玩一个游戏我腻了。” “没问题,什么好玩的游戏都有。哈哈。” 两个人渐行渐远。 蓝宁捂着肚子想起身继续追,一时间居然没能站起来,他咬紧嘴唇,眼底酸涩的发疼。 ---------- 白天黑夜,许君言分不清。 那些看起来好玩新鲜的东西,其实无聊的要死。 他坐在地板上大口喝着酒。 血液混合着酒水从他嘴边流淌下来。 黄荻哼着小曲儿,刷开五星级酒店的门,财主财大气粗,被那小子纠缠的烦了,一个月前带他搬到了这个奢华的富贵乡。 黄荻走进去觉得空气都是甜的,他看了眼地板上的人,顿时一脸复杂,“我去,又吐血了。今天去医院检查回来了?一会儿去酒吧还是台球馆?还是俱乐部啊?cao,走啊。” “我不去。”许君言扔掉酒瓶,说:“医生说我只能活三个月了。” “哦,怎么了,不是说过好好玩的吗?” 许君言没回应,忽然问了一句:“今天高考吗?” “对啊。”黄荻啐了一口,说:“真他妈烦啊,刚才路过按个喇叭都他妈不让,这群□□崽子,考试考的那么他妈的金贵。” 许君言没说话。 第23章 永别 高考结束后。 蓝宁回到教室。 天气阴沉沉的, 空气中漂浮着闷热的水汽。 教室里空无一人,寂静的只有外面的阵阵闷雷。 他被许君言拉黑了,出租屋里也人去楼空。 南林市那么大, 再找到他如同大海捞针。 蓝宁感觉恍如隔世, 仿佛过去的三年只有一瞬。 痛苦的记忆被冲淡, 留下的只有许君言三个字。 他走过自己的班级,停在许君言的班级。 在那里停了很久, 直到太阳彻底被阴云遮盖。 他想走完和许君言待过的每一处地方, 于是他走到cao场, 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消瘦,带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 口罩遮住了大半边脸, 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正从男寝的后门走出来。